“……我哪有答应。”小蛮顿了顿，竟耍起赖来，边说边往被窝里缩了缩，一副拒绝再谈的模样。

    萧炎被她噎得哭笑不得，“你、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当初明明说得好好的，带你出来要听话。”

    他如同念经般的说教，让小蛮干脆蒙住了头。

    萧炎将她从被子里剥出来，一番动作下来，小蛮脸蛋泛红，索性倒打一耙：“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萧炎懵了，她说的和他说的，有什么关联吗？

    “哼！”小蛮气鼓鼓地踢了萧炎好几下，不由想起之前闲逛时瞧见的一对小情侣——那少年面红耳赤地表白，又送花又赠礼，笨拙却真挚。

    可萧炎呢？

    他什么都不说。

    哪怕跨越千山万水来救濒死的她，到最后也只会一句“吃药吧”。

    吃你个大头鬼！

    小蛮越想越闷，那股无名火不知从何而起，再想起他今天带来的还美杜莎女王，心头更是一阵火大。

    她踢被角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怎么了？”萧炎看着她闹腾，终于低声问道。

    小蛮在他面前从来藏不住话，火气一涌便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偏要喊美杜莎来？你是不是喜欢她？”

    居然是……吃醋了。

    萧炎望着她炸毛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小蛮急了，伸手就想挠他。

    萧炎笑得更明显了，甚至轻咳了两声：“你就为这个，才跟我东拉西扯闹半天？”

    “要你管！萧炎，你去死吧！”小蛮气得别过脸。

    萧炎止住笑，声音温和下来：“我叫美杜莎女王来，是怕到时候人手不足吃了亏。要是早知道咱们小蛮这么厉害，能召来那么多魔兽，我肯定也不敢麻烦人家。”无论如何，先给她戴顶高帽子总是没错的。

    果然，小蛮听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虽还强撑着表情，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萧炎眼里笑意更深，接着认真道：“至于喜不喜欢美杜莎女王——不喜欢。她是蛇人族的希望，有自己必须承担的使命与责任，哪能轻易牵扯这些。你若为这个生气，那可真是冤枉我了。”

    小蛮冷哼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再说了，美杜莎女王确实好看。虽然她也不差，可如今脸上这些丑陋的裂纹……

    小蛮下意识抬手想摸，又顿住，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扭身又想钻进被窝里。

    她不好看了。

    萧炎连人带被子轻轻拥住。

    “小蛮，”他的声音低而稳，响在她耳畔，“我其实是想……等见过父亲之后再说的。两个人若真想长相守，总该得到至亲的祝福，不是吗？”

    小蛮在他怀里微微一动，没说话。

    “而且，”萧炎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拢了拢裹住她的被子，“你知道我这人，不太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别人为喜欢的人风花雪月，我却只会炼药，修炼。有时自己也觉得……太笨，太不像样。”

    有时候，爱带来的是自卑。

    “至于美杜莎女王，或别的什么人……”他摇摇头，神情坦然，“她们是盟友，是伙伴，是重要的人。但唯独你这里——”

    萧炎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有千言万语涌动，最后却只是化作沉默。

    那句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是我的爱人”——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愿，而是觉得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太轻。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小蛮窝在被子里，好半晌，才把半张脸埋进软枕，闷闷地“呸”了一声：“……我才不信呢。”

    可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萧炎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告白气氛，又被这丫头一句话搅散了。

    罢了罢了，他本也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人，有些话，或许不必非要说尽。

    夜色渐深，万物静寂。

    到了后半夜，萧炎睡得朦胧间，忽然被人轻轻推醒。

    他眯开眼，就看见小蛮凑在枕边，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认真：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父亲？”

    萧炎怔了一瞬，随即胸腔里荡开一阵抑制不住的笑意——

    小蛮啊……

    他一下子笑出了声，低低的、闷闷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便喜提了一顿小拳头。

    ……

    骸骨山脉，坐落于中州西北边缘，终年被灰白色的骨尘与毒瘴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