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磁控溅射靶材？你说的是那套高纯度钕铁硼的镀膜设备？”

    “对。就是那个。”

    “有是有，但那条线是给航天用的。年产能小得可怜，一年就产几百公斤。你造车要用多少？”

    “第一年至少要三吨。后面逐年递增。”

    陈老在那头倒吸了一口气。

    “三吨？你当这玩意是面粉啊？整个中科院的储备加上军工库存，撑死了够你用半年的！”

    “所以我需要扩产。”孙铭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双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陈老，扩产的钱我来出。设备如果不够，我去买。技术如果不够——中科院金属所的钱立群教授，去年发的那篇论文您看过没有？”

    “老钱的论文？”陈老的语气突然变了，“你怎么知道他？”

    “我功课做得早。他那篇论文里提到了一种新的溅射

    “理论上是这么说。但从实验室到量产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老钱的方案连中试线都没跑过。”

    “那就跑。”

    “你以为中试线是玩具啊？一条线建下来至少两个亿，跑通还不知道要多久——”

    “陈老。”孙铭打断了他的话，“华尔街现在要用靶材供应卡我的脖子。如果这个口子堵不上，我的车就算全部国产化了也白搭。电机里没有合格的永磁体，就像人没有心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先别急。让我打几个电话。”

    “行。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孙铭靠在领事馆会议室的椅子上，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李卫国坐在对面，翻着手里的材料。

    “磁控溅射靶材这事，工信部早就立了攻关项目。但进展一直不理想。关键卡点在高纯度稀土原料的提纯环节——国内的提纯技术比日本差了一代半。”

    “一代半够追了。”

    “你倒是乐观。”李卫国推了推眼镜，“问题是，就算陈老那边能攒出一条中试线，从出产品到通过车规级认证，最少也要半年。这半年里，你的电机用什么？”

    孙铭没说话。

    这是真正的硬骨头。

    芯片、雷达、底盘——这些被卡脖子的时候，他都找到了替代方案。但稀土靶材这个领域，全球高度垄断，短期内根本绕不开。

    门被推开，龙在天探头进来。

    “铭哥，秦姐那边来电话了。说国内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

    “那三家被高盛控股的区域电力公司，今天同时宣布终止跟π充电站的供电合同。理由是''合同到期不续签''。”

    孙铭的背脊挺了一下。

    “合同到期？那些合同明明还有两年期限。”

    “对方说是''双方协商一致提前终止''。但秦姐说，我们根本没跟他们协商过。”

    海因斯这一手比想象中快。

    刚谈完，转头就下手。稀土是远水，充电站断电是近渴。两头同时掐，要让π汽车腹背受敌。

    “秦总那边怎么安排的？”

    “她说已经联系了国家电网直供，但审批流程走完最快也要两周。这两周里，三千个充电站有一千二百个没电用。”

    “之前改造的固态电池储能模块呢？”

    “改完的只有七百个站。剩下五百个还在等电池到货。”

    孙铭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七百个储能站勉强能撑着，但五百个缺口意味着十几个省市的车主充不上电。网上的口碑会再崩一次。

    “老龙，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林清雪。”

    “拼多多的林总？”

    “对。之前她入股了充电网络。现在是股东了，也得出力。让她协调拼多多在全国的线下驿站，把那些已经装了π充电桩但没通电的站点，全部接到驿站自有的商业用电线路上。”

    龙在天挠了挠头。

    “商业用电电价贵得多啊。”

    “电费差价我来补。先把窟窿堵上，别让车主充不上电。”

    龙在天应了一声就出去打电话了。

    孙铭重新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

    上面画了一张很粗糙的供应链图。稀土矿—提纯—靶材—永磁体—电机。五个环节，前三个被人捏着。

    他盯着“提纯”那个节点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陈老回的。

    “孙铭，我跟老钱通了电话。他的中试方案有戏，但需要一台进口的高真空磁控溅射镀膜机。全球就两个品牌有，一个德国莱宝，一个美国维利安。”

    “德国那台能买吗？”

    “莱宝跟华尔街没挂钩，理论上能买。但德国政府最近在收紧高端设备出口审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