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开始的前十分钟，孙铭讲的全是技术。

    π-os三层分片认证架构的升级逻辑、两万台车辆的远程更新方案、新旧接口替换的时间线。语速不快，逻辑清楚，ppt上全是架构图和数据流图。

    弹幕有人刷“这是开发者大会吧”。

    第十一分钟，画风变了。

    “下面说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孙铭把ppt翻到恶意固件的捕获日志页面。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十二万跳到了十九万。

    他用三分钟把攻击事件讲完。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述，只有事实和数据——蜜罐捕获时间、攻击路径、恶意固件的体积和目标模块。

    “这个固件一旦成功推送，两万台车的芯片会在两到三个月内报废。车主不会知道原因。外界会认为是芯片质量问题。”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b站的实时在线人数突破三十万。

    youtube那边也在涨。schneier的连线画面接入之后，英文频道的观看人数从八万拉到了二十二万。

    schneier说完那句“surveillance  weapon””冲上了全球趋势榜第二。

    孙铭没有趁热打铁。他反而放慢了节奏，把开源安全生态和赏金池的事情平铺直叙地讲完。

    最后一页ppt停留了五秒。

    附录标题。没有内容。

    “蜜罐环境中提取的附加加密文件分析报告。”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相关机构通话录音材料已由当事人提交主管机关。”

    全场安静。

    弹幕里有人打出一行字：“这是在钓鱼执法不对，这是在钓鲸鱼。”

    发布会结束。

    孙铭摘下耳麦，手机屏幕上挂着七个未接来电、二十多条消息。他只看了两条。

    第一条，秦柔：【路透社、彭博、cnn、nhk、bbc全部发来了采访请求。github安全仓库fork数破三千。reddit上那个追踪兰利ip的帖子已经被翻译成了十四种语言。】

    第二条，李卫国：【新加坡方面回复了。司法协助紧急渠道已对接——赵志远的护照被新加坡移民局标注为“待核实”状态。他今晚无法从台北返回新加坡。但台北方向——我们的手伸不过去。】

    台北方向伸不过去。

    距离赵志远在南门商旅跟陈世杰接头，还有两个半小时。

    孙铭拨了任老。

    “台北那边的人到位了吗？”

    “到了。南门商旅对面有一家便利店，我的人在里面蹲着。但只能拍照，不能动手。孙铭——”

    “我知道。等一下。”

    孙铭挂了任老，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

    “陈叔。”

    新加坡的陈姓企业家在那头笑了一声。“又找我？你那场直播我看了，全网都炸了。”

    “赵志远的护照被新加坡移民局标注了。感谢您。但他现在不在新加坡——他飞台北了。”

    “台北我帮不了你。那边的关系不归我管。”

    “我不是找您帮台北的忙。我是想问——赵志远在新加坡的那个公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东西？”

    陈叔停了一下。“你想搜他的房间？”

    “他在新加坡租的是服务式公寓，退房之前房间还在。如果他走得急，电脑、移动硬盘、u盘——可能没有全部带走。”

    “我让人去看看。但如果拿到东西——”

    “拍照就行。不需要带走原件。照片发给我。”

    挂了电话。

    孙铭看了一眼时间。台北时间和燕京时间一样，现在是晚上五点半。

    手机震了。

    任老的消息。

    【赵志远已经落地桃园机场。我的人在接机口看到他了。他没有带大件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出关之后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

    一个双肩包。

    文件要么在包里，要么在线上。

    又一条消息进来。

    任老：【出租车往大安区方向走了。他提前去南门商旅了。】

    提前两个半小时就到？

    孙铭的手指停了一下。

    赵志远在怕什么？

    或者说——他在防什么？

    他可能察觉到了异常。林雨萱那边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他，但华耀的安全审计通知发出去之后，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住。赵志远在华耀还有其他认识的人，打个电话就知道公司出事了。

    一个心虚的人，提前两个半小时到达交货地点——他是想先确认环境安全，再决定要不要交货。

    手机又震了。

    李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