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奥兰多。

    当邓枫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被一股湿热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糊了一脸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前两天眼皮狂跳的原因了。

    不是什么血光之灾，也不是什么天降横财。

    纯粹是科比这个混蛋，在憋着坏。

    科比从自己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硬壳画筒，像是捧着什么传世圣旨。

    他拧开盖子，得意洋洋地在邓枫面前展开了一张海报。

    海报上，一个穿着奥兰多魔术队1号球衣的男人，身姿飘逸，眼神迷离，正是“便士”安芬尼·哈达威。

    正是邓枫在科比生日时，送给他的那张。

    “惊喜吗？”科比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今天！奥兰多魔术队球迷见面日！安芬尼会亲临现场！我们要拿到他的签名，还要和他合影！”

    邓枫看着他那兴奋到近乎癫狂的样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科比的“心碎之旅”，终究还是提前上演了。

    他甚至懒得去问科比是怎么搞到两张飞往奥兰多的机票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又是乔·布莱恩特那张老脸在发光发热。

    两人在环球影城附近的一家《阿甘正传》主题餐厅吃饭，墙上挂满了电影剧照和经典的台词。

    科比一边往嘴里塞着“巴霸甘虾”，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邓，这里的虾不错，但吃着吃着，我忽然有点想念你做的那个三明治了。”

    邓枫正在喝着可乐的手僵在半空。

    大哥，现在是佛罗里达，下午两点，我上哪儿给你整三明治去？

    你是把我当成口袋里能掏出万能道具的哆啦A梦了吗？

    抵达安利球馆时，现场已经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各种穿着魔术队周边的球迷挤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爆米花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不少身材火辣的女球迷，更是将“带球撞人”这一技巧发挥到了极致，试图在拥挤的人潮中，离心中的英雄更近一步。

    科比对这种场面显然是轻车熟路，他拉着邓枫，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熟练地避开了所有“撞击”，左拐右绕，最终在一个工作人员通道前停下。

    亮出一个证件后，他们被直接带到了球场边。

    位置好得令人发指——就在客队替补席的正后方，第一排。

    邓枫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替补席椅子上被汗水浸润出的深色印记。

    这该死的《牌面》。

    球员热身结束，球迷见面环节正式开始。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安芬尼·哈达威走了出来。

    他似乎有些疲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程式化地对着看台挥了挥手，然后便径直走到他们前方的替补席坐下，开始换鞋。

    就是现在！

    科比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一个即将觐见君王的忠诚骑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海报，凑了上去。

    “安芬尼……先生？”

    科比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连邓枫都从未听过的颤抖和恳求。

    “可以……可以帮我签个名，然后一起合张影吗？”

    哈达威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甚至没有抬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瞥向这个满怀期待的少年。

    他只是自顾自地系好新鞋的鞋带，然后提起那双换下来的、散发着特殊气味的旧球鞋，站起身，径直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一个词语，都没有。

    仿佛科比·布莱恩特，只是他身边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邓枫清晰地看到，科比脸上那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然后碎裂，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捧着那张海报，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僵硬地杵在原地。

    球馆里的欢呼声、音乐声、主持人的调侃声，仿佛都隔上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邓枫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这一幕对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打击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被偶像无视了，这是一种从人格到梦想的全方位碾压。

    就在邓枫盘算着该用什么话来安慰这颗破碎的少年心时，一个庞大的、如同山丘般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哟，这不是安芬尼的海报吗？”一个瓮声瓮气，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邓枫和科比同时抬头。

    一张放大的、憨态可掬的黑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沙奎尔·奥尼尔。

    年轻版的奥尼尔，脸上还没有后来的沧桑和疲惫，只有纯粹的、属于大男孩的快乐和搞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