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不周，尚可宽宥；心有二态，便难容于天地。

    何须反复推诿、暗行试探？

    却也绝不容轻慢试探。

    今日之事，不在言辞巧拙，而在心迹诚伪。

    那薛将军方才所言，便绝非虚声恫吓。

    不必再以缓兵之计相欺！”

    太政大臣听得

    深知此事重大，不敢再有片刻拖延。”

    将二位

    绝不负天朝恩威，不负二位天使此行之命！”

    持统天皇鸬野赞良正临轩听政。

    眉眼间藏着壬申之乱与天武朝辅政历练出的沉鸷与狠辣。

    朱鸟元年

    她不得不亲自登基，以皇亲政治压服诸氏，以律令集权巩固皇权。

    此刻殿内只立高市皇子心腹与中臣氏、藤原氏长老，密议大周劝进之事。

    持统凭几而坐，玉指

    “薛讷、郭务悰至筑紫，逼我上表劝进。诸卿以为，当如何？”

    “天皇，大周新立，女主当国，四夷未必心服。

    神皇急于万国劝进，乃自固根基。

    若峻拒，恐周师东下，新罗趁虚而入。唯‘虚与委蛇、拖延观望’为上计。”

    “正是。

    却拒不劝进、不称臣、不奉正朔。

    以‘天皇新

    拖过九月初九。

    以‘友邦’自居，既不得罪大周，又保国体。”

    “二卿所言，只知其一。我意不止于此。

    一、绝不称藩。

    自我倭国遣隋使上‘日出处天子’书，便已与中国分庭抗礼。

    倭国屈于周，后世子孙永无抬头之日。

    国体不可失，对等不可破。

    二、绝不拒周。

    大周国力远胜我，新罗亦虎视眈眈 。

    若明拒，周师浮海，新罗北进，倭国腹背受敌。

    明里极尽恭顺，暗里寸步不让，让周师无名可出。

    三、利我所用。

    神皇要面子，我要实利。

    助我完律令、建藤原京、行中央集权。

    海东诸岛尽在掌握，届时再与中原论尊卑、较长短，亦不为迟。”

    “天皇圣明！

    此乃‘以拖待变、以柔克刚、以虚换实’之策。

    只是——”

    “你记

    唯‘劝进表’三字，绝不可松口。

    便以‘斋戒祈福、与神议、安抚豪族’为辞，不出面见天使。

    无明确允拒，则余地无穷。”

    “天皇谋深虑远，臣等不及！”

    “武曌啊武曌，你我同为女主，你要天下臣服，我要倭国自主。

    你欲以万国劝进显天命，我便以虚与委蛇守国体。”

    上前一步

    “天皇圣明，此策精妙，臣深为折服。

    只是臣有一言，当冒死进谏。”

    持统指尖一顿

    “但说无妨。”

    高市皇子躬身

    “天皇既欲守倭国国体，臣岂有不遵之理？

    民心未安，实无半分与大周硬碰之力。

    大周

    所求

    容不得半点轻慢与敷衍。”

    “皇子所言极是，切不可因虚名引火烧身，还望天皇三思。”

    “我

    一旦

    外有强敌压境，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高市皇子乃是天武天皇的庶长子，生母为出身低微的宫人尼子娘，虽非嫡出，却因年长且在壬申之乱中立有军功，在皇族中威望甚重。

    而持统天皇鸬野赞良，本是天智天皇之女，天智与天武本是亲兄弟，故而从血缘上论，持统是高市皇子的堂姐。

    可后来，鸬野赞良又嫁与天武天皇为皇后，从法理名分上，她便成了高市皇子的嫡母。

    高市皇子

    持统天皇既是高市皇子的堂姐，又是他名正言顺的母后。

    论辈分，二人同辈；论君臣母子，持统为君为母，高市为臣为子。

    这层既亲且疏、既近又远的关系，也让他在持统朝始终处于一个微妙而关键的位置——既受倚重，又被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