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拜见母妃。

    母妃独坐良久，怎不解衣歇息？

    瞧您神色郁郁，可是心绪不宁，或是身子略有不适？

    儿臣在外闻得殿中寂静，放心不下，特来探望。

    还望母妃莫要思虑过甚，保重自身才是。”

    母妃？

    强

    满朝文武皆俯首称贺，四海黎民皆知你是来日天下之主。

    何等荣光，何等体面，何等前程万丈？”

    “儿臣记得。

    只是如今名分既定，皆是过往云烟。

    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不可同日而语？

    你皇祖母野心滔天，狠绝无情罢了！”

    “母妃慎言！

    这般大逆之语万万不可轻吐！”

    “慎言？

    我都不能随心抒怀、畅所欲言吗？”

    李成器见母亲悲愤难抑，眼底瞬间漫上心疼酸涩，不忍再苛责。

    以少年单薄的身躯缓缓安抚。

    日夜郁结，满心苦楚无处可诉。

    但事已至此，——”

    “我如何忍？”

    刘氏心头一窒，理智何尝不知儿子所言句句属实。

    但她仍

    还要生生憋在心底不成？

    便不惜碾碎儿孙前程，不惜倾覆李唐社稷！

    做一个无人看重、无人问津的寻常皇孙！

    终究还是被她狠心做成了！

    尽数毁于她一人之手！”

    “母妃息怒，切莫这般伤怀动气。

    确有治国安邦的雄才大略。

    这万里江山，终究还是会落回父亲一脉手中。

    儿臣如今无争无求，敛锋守拙，只求安稳蛰伏。

    静待来日便好。”

    刘氏怔怔望着眼前强作从容的长子，喉头酸涩发堵。

    她心底寒凉一片，

    可待到那日来临，凭李隆基如今受宠的程度，我儿却未必还能稳坐储君之位。

    可看着儿子眼底残存的微薄期许，终究狠狠压了回去。

    话

    终究不忍戳破这点渺茫念想，狠下心来伤他分毫。

    刘氏

    我只是不甘你的前程被人硬生生斩断！

    本就该坐拥天下，承继大统！

    如今却要——”

    终生无望帝位，皆因武曌私心夺权，冷酷无情！

    这份恨意，她日夜藏在心间，片刻难消！

    她与武曌，此生恩怨难了！

    “母妃疼爱儿臣，护念儿臣前程，儿臣心中尽数明白。

    只是如今大势已定，母妃还是坦然接纳现实，看淡荣辱浮沉吧。”

    心头悲恨交加，终究只能深深咽下所有怨怼，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