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宫的殿宇静得只剩檐角铜铃轻响。

    武曌坐在御案前，昨夜被薛怀义拂逆的郁结仍盘在心头。

    遂命内侍再传口谕召薛怀义即刻入宫见驾。

    也该懂些分寸、顺势来宫赔罪。

    全然将帝王口谕视若等闲。

    此刻的薛怀义，早已被多年年盛宠与军功捧得目无君上、心智昏聩。

    他自认手握三重

    其一，军功傍身。

    此前，他以

    自

    其二，缔造之功。

    明

    是武周天

    其三，积宠成妄。

    武曌皆百般包容、从未追责过他。

    更是朝廷离不开他的功绩与名望。

    只当自己是武曌独一无二的依仗。

    都抛得一干二净。

    殿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二度传召、二度被拒。

    竟屡屡忤逆君命，公然藐视九五之尊。

    实在是张狂至极。

    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

    “陛下！

    已然失了人臣之礼、失了尊卑分寸！

    全然不将您的君威放在眼中！”

    多年恩宠无度，亲手将他的胆子养大、心气养骄。”

    竟养出了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狼。

    竟真以为功高可欺主，恃宠可罔上了！”

    “人心贪欲，都是得寸进尺。

    说到底，是朕亲手养出来的祸患。”

    便能一朝收尽所有恩宠。

    便是他不配。”

    几次隐忍退让，愈发觉得薛怀义留之必是大患。

    “陛下！薛怀义如今狂妄悖逆，已然失了人臣之礼、失了尊卑分寸！

    全然不将您的君威放在眼中。

    留之必乱宫闱、轻辱朝堂！

    杀了他这此狂悖之徒，以正朝纲、以肃君威！”

    缓

    “太平，你以为朕迟迟不动他，是奈何不得他吗？”

    “儿臣不敢妄议圣断。

    罪迹昭然，依律当惩！

    陛下手握生杀大权，何需一再隐忍？”

    “其一，碍于军功舆论。

    天下人皆知他是武周戍边功臣。

    朕此

    只会非议朕喜怒无常、薄待有功之臣。

    更

    落得杀伐寡恩的千古诟病，白白折损我武周皇权正统。

    这笔得不偿失的名声债，朕不能背。”

    太平

    “可他恃功骄纵、目无君父，已然失了臣子本分！

    岂不更是寒了朝野忠臣之心？”

    武

    “朕自然知晓。

    可天下帝王，治理江山从来不靠一时意气。

    除了朝野公论，还有其二——碍于朕自身颜面。”

    “薛怀义侍奉朕多年，天下皆知。

    反被嬖臣轻辱，最后还要私刑泄愤。

    朕的九五威严，便真要扫地殆尽了。”

    太平心头一震

    何尝不是折辱君威？

    朝野尊卑何在，君权何在？”

    “所以还有其三，时机未到，把柄不足。

    顶多算是无礼不敬，并无谋逆重罪、滔天实罪。

    根本无法一举定他死罪。”

    而是不愿草草了结、留下后患与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