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号引擎熄火的那一秒，所有声音随之消失。

    锅炉火焰停息。

    柴油机转速归零。

    电灯亮了不到五分钟后再次熄灭。

    蒸汽管路里最后一缕白雾被吸回管壁。

    车厢陷入无声的黑暗。

    一秒。

    两秒。

    三秒。

    震动随之而来。

    低频且持续的共振从车底模块化加固底盘向上传递。

    陆沉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已经断电的方向盘上。

    火控中枢的三块显示屏全黑，雷达面板黑屏，全武器联动齐射红色按键上方的指示灯同步熄灭。

    “城主！”

    林婉的声音从种植区方向传来，压抑且紧张。

    “我抓住了！”

    “升阶程序启动了！一百八十秒！别松手！”

    “我抱着冷库立柱呢！”

    “抱紧。”

    车厢内的黑暗持续到第五秒。

    光亮涌现，这全非电灯的光源，而是从车体钢板分子间隙中渗透出来的蓝色光芒。

    每一块装甲板的每一寸表面都在发光。

    从驾驶舱操控台面板到尾部动力区锅炉外壁，从左侧冷库框架到右侧水培种植架，整辆北极星号从内到外被均匀的蓝光浸透。

    淡蓝变成靛蓝，靛蓝在十秒内转为深蓝，深蓝继续加深，逼近紫蓝临界色域。

    陆沉注视着眼前的变化。

    驾驶舱左侧墙壁在蓝光中开始向外移动，平稳且持续，每一秒向外延伸两到三厘米。

    右侧墙壁同步向外位移。

    天花板在升高，从三米高度向上爬升，每秒一厘米。

    地板在扩展。

    驾驶台前方的挡风玻璃在蓝光推动下向前延伸，玻璃面积在变大，钢铁框架跟着生长。

    “上一次升阶的时候也是这样。”

    陆沉的声音穿过蓝光充斥的驾驶舱。

    “但强度比上次大得多。”

    黑岩城邦第四层侧面出口平台上，林啸站在最前面。

    他双手撑在钢铁栏杆上，军装上的灰尘在夜风中扬起。

    这位城主盯着一百米外那辆正在发光的战车。

    周远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攥着一个望远镜。

    霍顿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捞出来的铁管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站在左手边。

    身后挤了上百号人。

    消息在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第四到第七层。

    那辆打停两座Lv.3要塞的小车在蓝光中发生巨变。

    “城主。”

    周远压低嗓音。

    “我看到了。”

    林啸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半分。

    “他说一百八十秒。”

    “对！他跟你说过这个？”

    “上次从Lv.1升Lv.2的时候他说过！一百八十秒强制离线！”

    周远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调焦。

    镜片里北极星号的轮廓正在变化。

    车体表面裹着一层流动的蓝色光芒，钢铁在光芒下向外膨胀。

    这全非爆炸导致的暴力扩张，而是生长，稳定且匀速，每一寸钢铁都在以相同的速率向外延伸。

    “它在变大。”

    周远的嗓音从望远镜后面传出来。

    “多大了？”

    “车体长度已经超过三十米了！比原来长了将近十米！”

    “还在长？”

    “还在长。”

    周远的手腕在发抖，这全非因为寒冷，而是他从望远镜里看到的东西正在持续刷新他对物理学的认知。

    “宽度也在增加！原来八米！现在已经超过十五米了！”

    “高度呢？”

    “高度从三米涨到了五米以上。”

    周远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林啸。

    “城主！这才过了多久？”

    “四十秒上下。”

    “四十秒就翻了一倍？”

    “看下去。”

    林啸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辆战车上。

    平台后方的人群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几十个人在黑暗中盯着一百米外那团蓝光。

    蓝光没有减弱的趋势，车体生长没有减速的迹象。

    三十五米，四十米，五十米。

    霍顿拄着铁管，络腮胡上沾着的灰尘在蓝光映照下清晰可辨。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霍顿。”

    林啸没回头。

    “在。”

    “你在城邦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