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第三层驾驶舱。

    周远站在折叠椅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

    “信号判读标准。”他把纸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来展开。

    纸上用铁笔写着三行字。

    一，脉冲宽度恒定0.04毫秒等于军工级设备。

    二，信号持续时间大于1秒等于详细指令，非校时脉冲。

    三，方向偏离正北偏西15度等于发射源移动。

    “第三条最关键，”周远说，“如果信号方向从正北偏西十五度变成正北偏西十度，甚至正北，说明铁蹄军团的前哨侦察车在靠近。”

    “靠近到什么距离会改变方向？”

    “信号的三角定位精度在正负五度，方向偏移超过十度才能确认移动。”

    周远在面板上点了一下地图。

    “按照距离换算，发射源需要横向移动至少五十到八十公里。”

    “也就是说前哨车从咆哮冰渊的正面推进到侧面。”

    “对。这说明他们在做扇形侦察扫描，绝非直线推进。”

    陆沉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陈立的通讯频段我测试过了，信号清晰。”

    “好。他明天早上开始接管参谋部日常事务，我已经跟他交代完了。”

    “迁移进度的汇报呢？”

    “陈立每天下午四点向你汇报一次，格式跟我一样。”

    “可以。”

    驾驶舱里只剩下仪器的微鸣。

    “城主。”

    “什么？”

    “明天早上我出发之前去温室摘麦穗，林婉说早上六点穗粒的灌浆度最饱满，摘下来之后立刻用保温密封袋封好。”

    “三株。”

    “三株。一株展示，一株留给对方检测，一株备用。”

    “还有别的要带的吗？”

    周远思索两秒。

    “带了一份黑岩城邦的外交背书，林啸城主签章的。证明我是代表北极星号和黑岩城邦联合出使的正式使节。”

    “曙光军团认黑岩城邦的签章？”

    “黑岩城邦跟曙光军团在三年前有过一次非正式的贸易接触，对方档案里会有记录。”

    周远的语速放得不快。

    “签章未必有法律效力，但至少能证明我绝非野路子。”

    “三年前的贸易接触？林啸没跟我说过。”

    “规模很小。城邦用一批中级煤晶换了曙光军团的两份基础冶金图纸。”

    他顿了一拍。

    “那次交易是通过曙光军团在灰烬裂谷的一个前哨研究站完成的，未跟主城直接接触。”

    “前哨研究站。”

    “Lv.2级的小站，驻扎几十个人，主要做地表遗迹发掘。林啸说三年前还在运转，但最近一年断了消息。”

    “要么被撤了，要么被掠夺者端了。”

    “皆有此理。但不影响签章的辨识度。”

    陆沉看了他一眼。

    “周远。”

    “在。”

    “到了曙光军团之后，先别急着展示麦穗。”

    “为什么？”

    “先摸清楚他们的内部态度。”

    陆沉的手指在扶手边缘敲了两下。

    “如果暮钟的保守派占完全主导，你贸然展示高价值技术样本，会引发他们的防范心理，哪有交易欲望。”

    “城主的意思是先用铁蹄军团的情报打前站？”

    “对。情报是敲门砖，技术样本是压轴牌。顺序不能反。”

    “明白。”

    “如果暮钟当场拒绝合作呢？”

    “那我就在他们的城里多待一天，找机会接触锻炉。”

    “多待一天油够吗？”

    “够。多停一天不消耗行驶燃油，铁壁号怠速一天只需要五十升柴油。”

    “最多多待一天，”陆沉的语调压了半度，“第二天必须走。”

    “明白。”

    驾驶舱里只剩下呼吸声。

    “周远。”

    “在。”

    “营养棒四百根装了没有？”

    “装了。”

    “医疗包？”

    “装了。”

    “个人配枪弹药？”

    “每人六十发。”

    “通讯器备用电池？”

    “两组。”

    “防寒服？”

    “三套全新的，韩正清从城邦仓储区找的。”

    “好。”

    陆沉的目光从周远脸上移到面板的雷达扫描线上，又移回来。

    “城主，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