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第二层公共生活区。

    十张折叠桌拼成一排。

    上面放着码好的干面条和一口正在烧水的大锅。

    排队的人从折叠桌前一直排到走廊拐角。

    队伍很安静。

    每个人手里端着从居住区借来的铁碗或者搪瓷杯。

    陈立站在队伍前端，手里拿着一份登记表。

    “床位号？”

    “一七二。”

    陈立在表上划了一笔。

    “两碗。下一个。”

    发放面条的是宋雅和两个农技人员。

    每人两碗干面条装进碗里。

    旁边有一锅滚水。

    可以自己冲泡或者拿回去用公共灶台煮。

    大多数人选择当场冲泡，把干面条泡在滚水里等三分钟。

    面条软了，加一撮盐搅几下，然后蹲在走廊墙根下吃。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端着碗蹲在墙角，吃到一半停下筷子。

    她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碗里的面条已经吃了大半。

    “妈，好吃。”

    “比营养棒好吃。”

    “明天还有吗？”

    女人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面条。

    用筷子把面条拨到碗的一侧。

    “你吃我剩下的。”

    “妈你没吃完。”

    “我吃饱了。”

    男孩把母亲碗里的面条夹到自己碗里。

    低头吸溜吸溜地吃完了。

    走廊另一头，一个老人独自坐在折叠椅上。

    铁碗放在膝盖上。

    面条已经凉了。

    他没吃，在看面条。

    旁边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大爷，面凉了不好吃，我帮你热一下？”

    “不用。”老人摇了摇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活了六十八年，在城邦里吃了四十年的冻干口粮和代餐块。上一次吃面条是三十年前，我老婆还在的时候。”

    “三十年。”

    “三十年。”老人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她做面条的时候会放一点猪油和葱花。”

    年轻人不知道说什么。

    老人端起碗。

    喝了一口汤。

    然后慢慢地把面条吃完了。

    通讯器在陈立腰间响了一声。

    “陈立。”陆沉的声音传出。

    “城主。”

    “发放进度？”

    “今天第二批七百五十人已经发完了。第一天和第二天合计一千五百人，每人两碗，消耗干面条三千碗。”

    “剩余库存？”

    “干面条库存为零。今天白天合成机磨出了两吨面粉，做了一万三千碗干面条。明天开始发放第三批。”

    “明天发多少人？”

    “一千五百人，每人两碗，消耗三千碗。后天再发一千五百人，三天发完四千五百人。”

    “加上前两天的一千五百人，五天发完六千人。”

    “对。六千人覆盖了当前注册居民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还有四百多人呢？”

    “今天和明天新迁入的居民，排在最后面。”

    “好。”

    “城主，有一件事需要汇报。”

    “面条发放之后，居住区的气氛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走廊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闷在床上或者靠墙坐着。今天发完面条之后，走廊里有人在聊天了。有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讨论面条的做法，有个老人跟旁边的年轻人讲以前吃面条的故事。”

    陆沉没接话。

    “城主，面条的意义不只是热量。”

    “我清楚。”

    “还有一件事。”

    “有几个居民问我，北极星号的城主是谁。他们想当面道谢。”

    “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会去。但他们问了，理应告诉你。”

    “告诉他们专心吃面。”

    “好。”

    通讯器挂断。

    陆沉靠回驾驶座。

    面板上的数据安静跳动。

    注册居民六千六百七十九。

    真理点余额四百四十七。

    第二茬速生小麦播种完成。

    第一批秸秆饲料闭环启动。

    通风口第四组明天完工。

    灯位明天全部装完。

    床位今天新增一百八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