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零三分，老刘拎着工具袋跨进第一层养殖场。

    焊枪、卷尺、记号笔，三样家伙什在帆布袋里撞得直响。

    他没到处乱看，直奔东侧。

    廖大成早就在ZM06产房边上候着了。

    “老刘，来了啊。”

    “嗯。”老刘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扔，抽出卷尺，“哪块地儿？”

    廖大成指了指ZM06边上那块空地。

    “就这儿，给ZM08再腾个栏位。规格照旧，三米二乘两米，高一米二。”

    老刘蹲下身，卷尺“哗啦”拉开，贴着地面走了一圈。

    “地挺平，角钢打底，两根承重柱搭根横梁，中间填铁丝网。”他仰起脖子瞅了眼顶上的通风口，“这地儿选得成，风口顺，吹不着猪。”

    廖大成连连点头。

    “可不，图的就是个温度稳当。”

    老刘拔开记号笔盖，在地上画了四个方块，把承重柱的落脚点卡死。

    “料呢？”

    廖大成几步走到角落，掀开防尘布。

    四根四十毫米方管、两卷铁丝网，外加角钢和一包焊条露了出来。

    “昨儿马东去韩总工那儿要的。”

    老刘弯腰摸了摸方管截面。

    没锈，切口平。

    “成。”他直起身，“两根柱子加横梁，最多四十分钟。铁丝网你们自己弄？”

    “马东来挂，用不着你沾手。”廖大成说，“你把架子搭好就成。”

    老刘没再接茬，扯过焊枪接上线，打火试了试。

    蓝白色的弧光稳稳亮起。

    他拉下面罩，蹲下身，对着第一根承重柱的底座下了手。

    廖大成退开两步，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盯着那团火花。

    马东端着俩碗从里头走出来，一碗白水，一碗面糊汤。

    “老廖，林技术员托人捎下来的。”马东把面糊汤往前一递，“说是早饭，趁热对付两口。”

    廖大成接过来，低头一闻，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没挪窝，就站在那儿喝了一大口。

    焊枪的火星子劈啪作响，在金属栏杆上打出乱晃的影子。

    ZM07趴在新产房的垫料上，哼哧着翻了个身。

    隔壁ZM06那头，十只小猪崽子正挤成一堆抢奶吃。

    四号崽子被调到了前头，脑袋死死拱在母猪肚皮底下，吧嗒吧嗒地嘬着。

    廖大成两口把面糊刮干净，空碗塞给马东，按开通讯器。

    “城主。”

    “讲。”

    “老刘准点到了，ZM08的产房正焊着。八点四十五能收工，十点前把猪转进去。”

    “ZM08今天什么情况？”

    “刚查过，能吃。早上一气儿造了四分之三槽料，肚子比昨天坠得还厉害。胎位下沉看着比ZM07还明显。”廖大成翻开记录板看了眼，“照这架势，ZM08保不齐得比ZM07先下崽。”

    “后天？”

    “最迟大后天。”廖大成咂了下嘴，“城主，这俩要是赶在一块儿生，我一个人盯两头，马东打下手肯定转不开。能不能……再拨个懂行的过来帮把手？”

    陆沉坐在驾驶舱，手指在记录本上划过。

    “昨天那六百零四人的名册，林啸发了没？”

    “发了，昨晚就到了，我还没顾上细看。”

    “我让陈立去筛。城邦农业区要是有懂畜牧的，直接调给你。”

    “成。”

    “还有个事。”廖大成声音压低了些，“四号崽子早上重新过了秤。零点八九公斤，比昨天长了零点零四。”

    “见好？”

    “算是往回找补了，但还没撵上正常长肉的进度，得接着盯。我今天给它开了小灶，提前半小时让它上去占位置，错开七号和三号那俩能抢的。”

    “你看着办，有情况随时报。”

    通讯挂断。

    陆沉提笔，把廖大成要人的事添进清单，顺手切了另一路通讯。

    “陈立。”

    “城主。”

    “去翻翻第二批搬迁名册，筛个有畜牧经验的出来。下午直接打发去养殖场，廖大成那边缺人。”

    “行，我这就筛。”

    “还有，今天那六百零四人里头，先到的那几个老人，孙可看过了没？”

    “看过了，三个腿脚不利索的。一个膝盖有老毛病，孙可给弄了下，让人架去二层了。剩下俩就是饿得没劲儿，躺下缓着了，没大碍。”

    “知道了。”

    陆沉撂下通讯器，起身倒了杯热水，脊背贴上驾驶舱冷硬的金属壁。

    窗外，两百米无雪区里的泥土在晨光里透着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