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第一层养殖场。

    廖大成把记录板往ZM08产房的围栏上一搭，弯腰去瞅母猪的肚子。

    ZM08趴在垫料上，腹部起伏的动静比一个钟头前沉了不少。

    四肢蹬踹的频率有了节奏，昨天那种乱七八糟的蠕动没了，现在全是间歇性的发力。

    阵痛开始了。

    “马东，”廖大成未抬头，“几点了？”

    “九点零四分。”马东放下手里的桶，凑到产房边上瞅了一眼，压低嗓音，“这比ZM07快啊。ZM07是晚上八点多开始的，这头早得多。”

    “每头猪不一样。”廖大成打断他，把手平贴在ZM08的侧腹，用手心去探收缩的力度和间隔。

    三四分钟一次，收缩强度中等。

    还早。

    “孙可今天上午能来吗？”廖大成直起腰问。

    “昨晚我跟他打过招呼了。”马东把ZM08的饮水槽查了一遍，往里添了点水，“他说上午有两个搬迁过来的老人要复查，完事就下来。老廖，这头能生多少？”

    “看情况。”廖大成拍了拍裤腿，“跟ZM07大差不差，十到十二头。但这头比ZM07壮实，我估摸着顺产，出不了大岔子。”

    他把记录板夹回腋下，按开通讯器。

    “城主。”

    “说。”陆沉的声音传出，背景里混着主引擎收油门的低鸣，主引擎刚收完油门。

    “ZM08今早九点开始阵痛了。”廖大成报事，“比我预估的早，孙可上午过来。”

    “好。”

    “还有个事，”廖大成清了清嗓子，“母羊那边，我今早五点去看了，预产期就是今天。”

    通讯器那头静了一拍。

    “双胎概率。”

    “按我上次的判断，”廖大成把话报实，“看腹围和胎动，双胎七成五往上。单胎的几率有，但小。”

    “你一个人今天盯得过来吗？”

    廖大成把这话在嘴里滚了一圈。

    ZM08今天分娩，母羊今天预产，两个畜种不在一个栏位。

    跑是跑得过来，但跑得过来跟盯得仔细是两码事。

    “勉强能。”他实话实说，“但要是俩同时发动，我得让马东顶一段。马东跟了我些日子，基础操作挑不出错，但经验浅，遇上复杂情况抓瞎。”

    “陈立昨天给你筛名册了没？”

    “筛了。”廖大成翻开记录板，指头点在那行字上，“给了个名字，叫周海。原城邦第六层牧场区的牧工，干了十一年，主要是羊和牛，猪的经验少些。”

    “让他今天过来。”

    “他今早就来了。”廖大成补了一句，“我让他先去熟悉羊栏。母羊那边就让他守，我这边盯着ZM08，孙可过来再搭把手。”

    “安排得成。”

    “还有一件事，”廖大成换了个语气，“城主，昨天你们开完会，说铁蹄军团最快七天后到。这事下面的人知道吗？”

    驾驶舱那头静了片刻。

    “用不着他们知道具体时间。”陆沉开口，“但你自己得有数。养殖场的工作按撤离准备来排，仔猪和种畜的运输方案，你今天列个草稿给我。”

    廖大成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运输方案。

    这艘船要走了，时间紧巴。

    “明白。”他挂断通讯。

    他盯着趴在垫料里的ZM08看了一会儿。

    ZM08翻了个身，哼哧一声，腹部的起伏急促了些。

    廖大成拉过旁边的矮凳坐下，掏出记录板，开始写运输方案的草稿。

    上午十点十七分。

    林婉站在临时通讯终端前。

    林啸那边隔着黑岩城邦厚重的金属舱壁，声音夹着电流麦传过来。

    “林啸，”林婉直奔主题，“我要问城邦工业区仓库的钢条余量。六毫米弹簧钢条，昨天拉走了五捆，库里还有剩的没？”

    林啸那边传出椅子刮擦地面的动静，接着是翻找东西的杂音。

    “等我一秒。”

    停了十来秒。

    “有。”林啸回话，“库里备料那边，六毫米的还有三捆，单捆两百到两百五十米，总数六百到七百五十米。”

    林婉飞快盘了下账。

    换四十组边缘弹簧，需要六百四十米。

    六百到七百五十米，能兜住。

    “好。”林婉追问，“今天能不能安排人把这三捆运过来？”

    “问题不大。”林啸应下，“跟搬迁队一批走。林婉，这是要干什么用的？”

    “减震垫层。”林婉解释得简单，“北极星号撤离的时候得全速跑，边缘的水培架减震效果不够，得再换一批弹簧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