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天。凌晨零点五十三分。

    养殖场。

    第十二头仔猪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差七分。

    廖大成蹲在产栏边上，拿干毛巾把最后一头仔猪裹好，往ZM08肚皮底下推，让它自己找奶头。

    这头个头最小，但叫声挺亮，脑袋往前一拱，没一分钟就叼住了位置，吧嗒吧嗒嘬起来。

    “十二头。”马东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全活。”

    廖大成把毛巾往栏杆上一搭，撑着膝盖站起身。

    十二头，比ZM07还多一头，ZM08底子壮，胎次也好。

    他拿过记录板，把出生时间、性别、初始体重挨个填完。翻到最后，在空白处添了一行。

    第六十五天。凌晨零点五十五分。ZM08分娩完成。十二头全活。最小第十二号持续监控。

    “马东，去兑热水。”他头也没抬，“ZM08产后得喂电解水。量按体重走，你看着调。”

    马东应声去了。

    廖大成走到羊栏那边，隔着围栏往里瞅。

    周海坐在矮凳上，袖子捋到手肘，眼底熬出了红血丝，但人还精神。

    母羊昨天下午四点四十分开始阵痛，比ZM08还早。羊的分娩周期短，晚上十点就生完了。双胎，一公一母，全活。

    周海守了一宿，这会儿正盯着两只羊羔抢奶吃。

    “怎么样。”廖大成隔着围栏问。

    “挺好。”周海嗓子发哑，“那只小的一开始找不着地儿，我帮着引了一下，现在能自己上了。”

    “成。”廖大成合上栏门，按开通讯器。

    “城主。”

    驾驶舱那头过了四秒才出声。

    “讲。”

    嗓子里沙哑干涩，一听就是没睡透。

    “ZM08今天凌晨零点五十五分生完了。十二头全活。最小的十二号体重偏低，我盯着。”廖大成报得利索，“母羊那边，昨晚十点下了双胎。一公一母，全活。周海守了一夜，没毛病。”

    通讯器那头停了片刻。

    “辛苦了。”

    “分内的事。”廖大成说，“城主，运输方案的草稿我昨儿列了，上午发你。”

    “好。上午我看。”

    通讯挂断。

    廖大成把通讯器揣回兜里，走回ZM08产栏边，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闭上眼。

    养殖场里只剩恒温系统的嗡嗡声，外加十二头仔猪挤在一起抢奶的动静。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透过船体传进来的，哪有那种要命的凛冬罡风？全剩低沉的呜咽，绕着北极星号的外壳刮了一圈，没影了。

    早上六点二十分。

    驾驶舱。

    陆沉把今天的简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开记录本，把ZM08的数据填上。

    十二头全活。

    ZM07十一头，ZM08十二头。算上ZM06的十头，养殖场现在的仔猪存栏数，三十三头。

    他在旁边又列了一行数。

    按廖大成的预估，有生长加速模块，两个月出栏。这三十三头里，得有二十五到二十八头能在两个月后上桌。

    两个月后，第一百二十五天上下。

    那时候，北极星号早离开锈风荒原了。

    笔尖停在纸面上，他没再往下算。

    太远的事，现在算不准。

    六点三十分，通讯器响了。

    “城主。”林婉的声音传出，透着早起的利索。

    “在。”

    “牛奶放好了，六十升，今天还是满产。”

    “好。”

    “昨天公共生活区的草莓，”林婉换了个话头，语气里透出底气，“我让宋雅今早去看了。”

    “怎么说。”

    “盘子空了，三十七颗全吃完了，盘子让人擦得锃亮放回去了。”

    陆沉把记录本往前翻一页，在草莓那条任务旁打了个勾。

    “有人打听没。”他问。

    “宋雅说，她上午端盘子过去的时候，走廊里就有人问。她说了是草莓，温室种的。”林婉顿了半秒，“下午陈立那边报过来，公共生活区那张桌子边上，围了一圈人。没人是为了吃，全在打听草莓的事。”

    “打听什么。”

    “问哪儿种的，多久能再有，能不能买。”林婉把话报清，“陈立贴了告示，写了温室产出，下一批六十到一百五十颗，三到五天内见着。”

    陆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压实。

    有人问，有人等，有人知道了。

    这艘船上，真有草莓。

    他端起操作台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口。

    “林婉。”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