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天，下午一点零七分。

    温室第三层。

    第二十一排水培架。

    林婉攥住最后一株麦穗，连根拔起，扔进存料箱。

    一上午清了二十一排。

    干重初步估算，九吨半到十吨，比预期的多。

    她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LED灯阵的光打得亮堂，可温室里没风，连着干了半天，工服早贴在后背上了。

    “宋雅，今天收的这些全装袋，晚上风干，明儿下午开磨。”

    “成，我这就去叫人。”宋雅合上记录板，凑近半步，“林技术员，今天的数估准没？”

    “差不离，九吨半到十吨。”林婉把收割刀往工具袋里一塞，“明早接着干，剩下的清完估摸着还有八吨。总账十七吨半到十八吨，达标。”

    “达标了。”宋雅念叨着这三个字，眼角泛起亮光。

    “嗯。”林婉偏了偏头，“去忙。”

    宋雅转身招呼人手。

    林婉靠上水培架的铁柱子，翻开记录本填数。

    九点五到十吨。

    第六十六天，下午一点零七分，今日收割完结。

    笔帽一扣，她按开腰间的通讯器。

    “城主，第三茬今天收完了，九吨半到十吨，没掉链子。明早把剩下的八吨清零，后天出粉。”

    “好。”陆沉在那头应声，背景里夹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婉，明晚风干完事，今晚弹簧换圈验收，明早收尾。你那边什么时候能腾出手，做第四次测试？”

    林婉捏紧了通讯器。

    “用不着第四次了吧。”她试探着往前递话，“今早第三次的数据，你可是点了头的。”

    “再过一遍，没坏处。”

    林婉把本子往腋下一夹，顺着过道溜达了两步。

    “城主，你是不是在等什么准信儿，才非要再跑一趟？”她把话挑明。

    那头没出声，隔了两秒。

    等锻炉。

    林婉手掌拍上水培架的横梁。

    等锻炉。

    联合打击要是成了，北极星号原地扎根，跟着曙光军团一块儿干。

    要是黄了，这铁疙瘩就得撩开履带全速跑，减震垫层就是保命的底牌。

    等锻炉，等的就是这个判决。

    “要是联合打击没戏，”林婉追问，“咱们定在什么时候动？”

    “城邦的辅助引擎，第七十三到七十四天烧干。”陆沉的语速四平八稳，“撤，不能早于第七十一天，不然降解窗口出不来。也不能晚于第七十四天，晚了，城邦里的人就死绝了。”

    “满打满算，三天窗口。”

    “对。七十一，到七十四。”

    林婉把这几个数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城主，要是联合打击真成了呢？”她换了个话头，“降解那档子事怎么算？”

    “真成了，得看仗怎么打。打完还剩多少残躯，能降解多少，都是后话。”陆沉把底交得透，“但只要联合打击成局，这船就不用跑。三万多人全能弄上来，窗口这词，就用不着算了。”

    不远处，宋雅正领着人排队装袋，麦穗的干香味儿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林婉低头瞅了眼腋下的本子。

    “城主。”她嗓音低了半寸，“要是联合打击真走通了，这仗，你打算怎么个打法？”

    通讯器里只剩电流的杂音。

    “开打前，先把麦子收利索。”陆沉回了一句。

    林婉把这话在肚子里嚼了嚼，没再往下刨。

    “成。”她松开手，“我去盯装袋，晚上报总重。”

    通讯切断。

    她杵在原地。

    头顶是暖黄的灯阵，脚底是冷硬的铁架子，两边是割得七七八八的麦茬。

    还剩最后两排，绿油油地挺着。

    明早就能清盘。

    她转过身，奔着宋雅那边去了。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驾驶舱。

    门被推开，周远大步跨进来，鞋底砸在铁板上，动静比早上大得多。

    “城主。”

    “讲。”陆沉没回头，眼皮子全搭在面板上。

    “锻炉来信了。”周远在操作台边刹住脚，把手里的通讯器往前一递。

    屏幕亮着，上头是一小段字。

    陆沉接过来，扫了一眼。

    统共两行。

    测绘图的事，锻炉在议会上抖落出来了。

    暮钟下午改了口，投了赞成。

    联合打击方案，十二票，六比六。

    明儿接着议。

    他把通讯器扔回桌上。

    “六比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