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天晚上七点三十二分。

    驾驶舱。

    陆沉一个人守着面板。

    保温杯里的热水还冒着气。

    通讯器震动，是林婉的频道。

    “城主。”

    “讲。”

    “图纸送到了。”林婉那头风声挺大，伴着上楼梯的喘息，“林啸调了两大卷结构全图，刚走搬迁通道送上来。吴秉德接了，在二层居住区找了个空桌摊着呢。”

    “看进去了？”

    “刚铺开第一卷。”林婉停了脚，“老头说先通看总图，明天凌晨再算分区应力。最快明早六点给初步结论。”

    “六点。”陆沉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还有个事。”林婉嗓门往下压了压，“吴秉德看图的时候，旁边有人路过，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城邦的图。老头脑子快，说是帮您查旧资料。我转头就让陈立弄了个布帘子，把那桌子围上了。”

    “干得不错。”

    “城主，今天注册的数，陈立报给您没？”

    “报了。”陆沉翻开数据页，“三个终端连轴转了十四个钟头，跑了八百七十三人。搭上之前的底子，总数一万零七百五十。”

    “破万了啊。”林婉语气里透着点松快。

    “破万了。”陆沉拿笔在那个数上重重画了个圈，“可后头还差着两万。”

    “今天第四批进了一千零三十九号人，有一百六十六个没排上，推到明天了。”

    “先安排住下，护盾晚一天套不碍事。”

    “成。”林婉接着说，“第四茬下午全种下去了。九成小麦，一成水稻。营养液按堆肥三比七混的，发芽箱也填满了。”

    “几天能收？”

    “七天，第七十五天。”

    第七十五天。

    陆沉把这个日子添在时间线的最底下。

    六十九天，铁蹄主力压境。

    七十天，曙光军团露头。

    七十三天夜里，降解。

    七十五天，第四茬开镰。

    几条线死死绞在一起，乱成一团麻。

    “城主。”林婉在那头叫了一声。

    “讲。”

    “吴秉德这老头，您真信得过？”

    “你看出什么了？”陆沉不答反问。

    “我留心了。”林婉换了口气，“他上船过二层走廊，逢着结构节点就停脚瞅焊缝。还特意问了陈立一句，这活儿谁干的。陈立报了韩正清的名字，他点个头，再没多嘴。”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是个懂行的。”林婉把逻辑盘开，“扫一眼就不问了，要么是眼毒能直接断定好赖，要么是韩正清的手艺把他嘴堵上了。”

    “他俩在城邦打过交道没？”

    “林啸提过一嘴，工业区改造那阵，他俩搭过班子。老韩管焊，老吴管图。”

    “能凑一块儿就行。”陆沉在纸上记了一笔。

    “城主，还有个事。”

    “说。”

    “廖大成下午把运输方案改了一版。”通讯器里传来翻纸页的哗啦声，“仔猪三十三头，分七个笼子装。ZM08那只十二号太瘦，得单开个小笼。种猪两头一笼，怀崽的四号五号母猪单独隔开。四头母牛拿绳牵着走，通道上铺防滑垫。母羊和那两只双胞胎羊羔，得让人手抱着。”

    “耗时多久？”

    “两三个钟头吧，得要十二个人手。”

    “人让赵铁柱出。”

    “记下了。”

    “他打算什么时候搬？”

    “他提议降解前六个钟头动手。搬上北极星号还得留一两个钟头让牲口缓神，怕应激。”

    “第七十三天下午两点开搬，晚上八点引擎烧干。时间卡得上。”

    “那是建立在牲口还在城邦养殖场的前提下。”林婉补了一句。

    陆沉敲桌子的手停了。

    “牲口早不在城邦了。”他语气发沉，“从第四十天养殖场弄好，那帮猪牛羊就一直养在咱们自己船上。”

    通讯器那头卡壳了。

    隔了两秒，传来用力划掉字迹的沙沙声。

    “脑子转木了，把这茬忘了。”林婉叹了口气，“那这方案就当个备用，万一船内要挪地方再拿出来。”

    “让廖大成留个底就行。”

    通讯切断。

    陆沉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眼皮撩起，扫过面板上的电子钟。

    晚上七点四十八分。

    他翻开记录本，在第六十八天那页的最底下，拉了张单子。

    【已清账】

    联合打击成局。

    第四批一千零三十九人搬迁落听。

    第四茬种子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