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驾驶舱。

    陆沉坐在铁椅子上，左手搭在操作台边沿，右手捏着半截铅笔。

    面板上的雷达扫描线照旧转着圈。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整整五个钟头，八公里内一个信号都没冒头。

    北面空荡。

    东面空荡。

    西面空荡。

    南面，扫描线刮过正南方向，信号强度指示灯闪了一下。

    陆沉指尖停住，把信号增益旋钮直接拧到顶。

    扫描线再转一圈。

    十秒。

    扫过正南偏东三度，指示灯又亮了。

    这回没闪没灭，中等强度，稳稳压在阈值线上方。

    跟前哨车那种半死不活的弱闪完全两码事。

    这信号饱满，结实。

    “周远。”陆沉开口。

    周远刚从三个钟头的强制睡眠里被叫醒，正坐在旁边揉眼角。听见动静，他一把凑到面板前。

    “南面。”他看见了。

    信号强度指示灯稳当亮着，没衰减，没飘移。

    “正南偏东三度。”陆沉报方位，“八公里边界。”

    扫描线第三圈。

    信号还在，而且变了。

    一个光点，变成了三个。

    三个回波紧挨着排成一排，间距比前哨车那次宽得多。

    “三个信号源。”周远嗓子发紧，“间距一公里上下。编队行进。”

    “Lv.3级别的雷达截面。”陆沉看着信号强度的读数，“比前哨车的截面大了十倍不止。”

    “大家伙。”周远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贴近面板，手指点着三个光点，“三座Lv.3要塞级移动城市，编队间距一公里，正南方向，进八公里雷达了。”

    “锻炉的前导编队。”陆沉接上话茬。

    “铁矛，碎星，熔岩。”周远报出三座Lv.3的番号，“他说下午三到四点到。三点四十七分，踩着点来的。”

    驾驶舱里静了两秒。

    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门，杵在面板右侧，两眼直勾勾看着那三个光点。

    “南面来的。”他开口，嗓子发干。

    “盟军。”陆沉给了准话。

    又一圈扫描。

    三个光点平稳在正南方向推进。

    信号强度往上走，距离在缩短，在靠近。

    “城主。”周远回过身，“要不要建通讯？”

    “等他先联系咱们。”陆沉没急，“锻炉说到了之后给直连频率。让他先开口。”

    话音刚落，通讯器震了。

    没走周远的频道，也没走林婉和陈立的。

    一个全新的频率，头一回见。

    陆沉扫了一眼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的频率代码。

    四十二点七兆赫兹，军用加密频段。

    他按下接听。

    通讯器里传出一阵低频的电流杂音，响了两秒，随后换成个男声。

    “北极星号。”那人说。

    不急不缓，嗓音粗粝，透着砂轮打磨金属的质感。

    “这里是曙光军团前导编队旗舰，铁矛号。呼叫北极星号城主陆沉。”

    陆沉把通讯器搁在操作台上，按下免提。

    驾驶舱里的三个人，全听见了。

    “北极星号收到。”陆沉开口，“我是陆沉。”

    对面静了一秒。

    “锻炉让我先到。”那男声说，“我叫程铮，铁矛号舰长。锻炉让我带句话。”

    “讲。”

    “他说，炮已经在路上了。你的那门更大的炮，也该准备了。”

    陆沉看着面板上那三个越来越亮的光点。

    南面，盟军到了。

    他拿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第七十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曙光前导编队三座Lv.3进入八公里雷达。直连通讯已建。

    笔尖往下挪了一行。

    北面还是空的。

    但空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