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兴安岭，秋意正浓。

    山坡上的树叶开始变色，有的黄，有的红，层层叠叠的，像一幅巨大的油画。白桦树的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枫树的叶子红得像火，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松树还是绿的，但那种绿也深沉了许多，像是在准备过冬。

    林场狩猎队的院子里，郭春海正在跟老孟场长说话。

    “春海，这回的任务可不小。”老孟说，“县里要搞一次野生动物资源调查，需要知道马鹿的数量和分布。咱们林场负责这一片，得组织一次大围猎。”

    郭春海问：“怎么个大围法？”

    老孟说：“联合周边几个屯子的猎户，一起进山，把马鹿赶到预设的地方，然后计数。不打死，只数数。数完了，让它们走。”

    郭春海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联合几个屯子的猎户，至少得几十号人。这么多人一起进山，得好好组织，不能乱。

    “行，我去办。”

    接下来几天，郭春海开始张罗。他让人去周边几个屯子送信，请猎户们来帮忙。消息传开，各屯子的猎户都来了，有的是老相识，有的是新面孔，总共凑了五十多号人。

    郭春海把大家召集起来，说了计划。马鹿活动的范围，主要在老黑山那一片。他打算把人分成五队，每队十个人，从五个方向往中间赶。中间选了一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口。等马鹿被赶进山谷，他们在出口处计数。

    “都听明白没有？”他问。

    “明白！”五十多号人齐声应着。

    行动那天，天还没亮，大家就各就各位了。

    郭春海带着一队人，埋伏在预定位置。天很冷，冻得人直跺脚，但没人敢动，怕惊了马鹿。

    等了两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来了。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一队到位！”“二队到位！”“三队到位！”“四队到位！”

    郭春海说：“开始驱赶！”

    五个方向同时响起吆喝声、锣鼓声、狗叫声。马鹿被惊动了，开始往中间跑。一开始跑得乱，但跑着跑着，就按照预定路线，往那个山谷里去了。

    郭春海带着人，悄悄跟在后头。跑到山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举起望远镜观察。

    山谷里已经跑进来几十头马鹿，有公的有母的，有大的有小的。它们挤在一起，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数！”郭春海下令。

    几个人掏出本子，开始数。公的多少，母的多少，大的多少，小的多少，一一记下来。

    数了半个时辰，马鹿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往外跑。它们跑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林子里。

    郭春海看着它们远去，心里挺高兴。这一趟，值了。

    晚上回到屯子，他把数据交给老孟场长。老孟看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春海，辛苦你们了。”他说，“这趟值了。”

    郭春海说：“孟场长，应该的。”

    回到家，乌娜吉已经把饭做好了。郭安和郭小雪围着桌子等着，郭小海在摇篮里睡得正香。郭春海坐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郭安问：“爸，今天打到马鹿了吗？”

    郭春海说：“没打，就数了数。”

    郭安说：“为啥不打？”

    郭春海说：“打是打，数是数。先数清楚有多少，才知道该不该打。”

    郭安点点头，若有所思。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郭春海看着那山影，心里想，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