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但这不是我纠结这个的时候，李万崇和温巧巧双重叠加之下的因果局已经溃散，祭台上沉默的亡灵静默消散，李万崇站立在原地，早已没了生息。

    “……”

    我走过去，玉镯脱手到了虎口，化成一柄弓，我拉满弦，一箭穿心，像穿过一阵雾。

    魂飞魄散。

    困守在渠源城的阴霾跟着这一箭散尽，在朦胧的烟雾里，我看见了巨大的树枝枝桠，是南疆古树。

    “……”

    我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地上的温巧巧，她歪倒在地上，扭头问云间：“巧巧在这，你也不盖个被子什么的吗？孩子着凉怎么办呢？”

    云间表情很是无所谓：“关我什么事？”

    “……”

    我蹲在温巧巧的面前，把她半抱了起来，盯着她的脸。

    她平和的眉眼间其实很像温眠，但是绝不服输与坚毅的眼神又总是让我想起林絮。

    ……

    我弯下腰来，一堆掏心窝子的话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思考的时间太久，就到温巧巧动了动眼睛，慢慢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我有些尴尬。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孩子放下的时候，温巧巧反应过来，张着嘴巴十分干脆利落地喊：“小姨！！”

    我：“？”

    “到时候你一定要做孩子的干娘！如果觉得干娘叫老了，叫小姨也可以。”

    林絮的话好像还在耳边。

    “嗯。”我低下头，捉住了温巧巧的手腕，声音轻轻的，内心也说不上来的复杂，我说：“小姨在呢。”

    温巧巧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颤动，分明心碎得不成样了，偏偏哭起来没有声音。

    她真正遇见晏清是在七岁。

    而七岁之前的日子，我牵着她的手跑遍了渠源城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岔路口，全都找不到出路。

    “我……”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很想你。”

    我只能摸摸她的脑袋，拍了拍说：“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都过去了。

    温眠、林絮、徐翩然、李万崇……艹，过不去。

    我问温巧巧：“能站起来吗？”

    “小姨……我、我能的。”

    温巧巧抓着我的手，揪着我的衣摆借力向上。虽然看着挺努力的，但是腿脚止不住地发抖。

    “……还是算了。”

    我说着，袖子里的玉镯滑到手腕，捏住狠狠砸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响起又转换，顷刻间成了一把椅子。

    我半拎着温巧巧，把她安置在了椅子上，盯着她那双形似林絮的眼睛，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云间从温巧巧的身后走了出来，还打了把天青色的伞，闲庭信步，看着悠闲得不行。

    他站在温巧巧的旁边，伞面斜了斜，大半遮住了温巧巧。

    我感到意外，挑了挑眉。

    温巧巧也有些受宠若惊，侧头盯着云间，面色震惊。

    “叫我姨父就好。”云间垂着眼睛看温巧巧，淡声道：“叫师祖显得有些生疏了。”

    ……

    算了。

    我咽下千言万语，另一只玉镯在手里荡成长剑，高高举在手里，握紧了剑柄，引举空气中的灵气狠狠地朝着巨大的南疆古树兜头劈下。

    ——咔哒。

    无比清脆的碎裂声，天空的云层凝聚龟裂，继而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绵延不绝的大雪，纷纷扬扬。

    古树的枝桠层层断裂消散，巨大的残象像是一个举手结印的女人。

    女人的手掌之下，是一对紧紧相拥的母女，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雕刻的双生花。

    “子母血蛊，交相融血。”我低声道：“这就是化解子母血蛊的办法，但这样子看，转化失败了。”

    “嗯。”

    云间在我的背后应声，语气一转：“温巧巧你自己拿吧，我手累。”

    “……”

    我转过身，主动从云间手里拿过伞：“我收回刚才的想法。”

    云间松手问：“什么想法？”

    “觉得你对温巧巧不错的想法。”

    “哦。”云间毫不在意：“这个想法收回就收回吧，我不在意，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这个我更在意。”

    落在伞下的手指感受到了一片温热的质感，像是照射到了暖洋洋的阳光。

    我眯起眼睛，这是滋润灵魂的感觉，我再熟悉不过。

    “你给温巧巧打了一把融魂伞？”

    “嗯。”云间点头，“不必在意，我人品一向很好，你要考虑考虑我吗？”

    我打着哈哈，敷衍过这个话题：“结界破了，徐翩然母子也算是安息了，只不过这残余的万灵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