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我歪了歪头，“我帮你选一个？鸩酒？白绫？还是……我亲自来？”

    我说“我亲自来”的时候，怀里的融魂钉急不可耐，在胸口发烫，我按住它，隔着布料感受它。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咳嗽，连声急促，像是将要气绝似的。

    咳完了，他喘了很久，太监们跪在地上，头贴着地面，肩膀缩成一团，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

    暮色一点一点地在地板上褪色，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爬出地底显现而出了。

    “选不出来。”

    好久之后，他这样说。

    “那就别选了。”

    我笑了笑，语气轻快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继而从袖子里抽出融魂钉，在指间转了一圈，薄如蝉翼的剑身在烛火里闪了一下，招摇的要殿里的烛火也跟着晃了晃。

    “好哥哥，你先别急。看着别人怎么死的，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我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领路的太监。

    他还跪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里的拂尘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去。”

    我说，“传旨，把王城里那些侯爵、将军、尚书、御史——全都叫来。”

    “让我想想都有谁来着……洛川临颖侯，许氏。”

    男人踩在我的肩胛骨上，说可惜了公主现在宛若一摊烂泥了，不然还能……

    “哦对，安北将军，顾氏。”

    他的手落在我的胸口上，向下指的是我的肋骨，他说公主的肋骨抽出几根，能做一把称手的兵器吧？

    “礼部尚书，齐氏。”

    他捧着碗，抵着我的手腕，顺着结痂的伤口，一层一层撕开，要我的血液绵延不绝……

    ……

    太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没听见吗？”

    云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像一位老师询问课业。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默默退开半步，站在殿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道雷劈。

    太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拂尘掉了都不敢捡，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殿门。

    我站在大殿中央，把那柄融魂钉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看。

    剑身细长，薄如蝉翼，烛光从剑身上穿过来，把我的手映成半透明的，像一块被血浸透了的玉，温巧巧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小姨，你要在这里动手？”

    “嗯。”

    “可是……”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屏风后面那团快要散掉的影子，没有说下去。陈既白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柄剑上，落在那层薄薄的、冷冽的剑光上，眉心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密密麻麻的，踩着将近未落的黄昏，由远及近，由疏到密，步履匆匆，像我在逍遥山看那帮弟子抢打折的丹药，求之不得。

    门开了。

    人潮在一瞬间涌入大殿，分不清谁踩了谁的衣带，谁又扯了谁的头冠，总之稀里哗啦地倒在大殿中央，难分你我。

    我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

    有人在哭，有人在抖，有人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条被人翻过身来的虫子，徒劳地蜷着四肢。也有人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镇定，死死盯着我，眼里反复着似乎是解脱的轻松。

    “都来了？”我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哭声、喘气声、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和那些趴在地上的、挤成一团的人群长在一起。

    我又问一遍：“都来了吗？”

    “来……来了……”

    有人在人群深处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

    “回公主殿下……都……都来了……”

    另一个声音接道。

    “都来了就好。”

    我笑了笑，把那柄融魂钉在指间又转了一圈，剑身薄如蝉翼：“都紧张什么呢？咱们不是经常这么见面吗？只不过是我趴着……”

    “许侯爷，你说是吧？”

    趴在最前面的那个胖子猛地抬起头，又猛地低下去。

    “你往前面来。”

    他跪在地上，用膝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不敢出声

    “许侯爷，”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把融魂钉收起来，腾出一只手，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是这里吗？”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人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说不出话一句话。

    “你踩我的时候，”我说，“穿的好像也是这件石青色的袍子。”

    他终于哭出来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