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近山撕破脸之后，林青雾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秦近山那天在她耳边低声说的一切，都是她夜里辗转反侧，清醒又只能选择沉沦的妥协。

    “我知道我上赶着的样子很下贱。”

    她盯着天花板，夜里万籁俱寂，只有她的心跳声无比清晰，她说：“可是不这样能怎么样呢？”

    根本不在意的父亲碰上这么个爱碰瓷贵族的女儿，其实心里盼着她能勾搭上，明里暗里也没少支持，索性她也就一条路走到黑了。

    ……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她说。

    末了，又没头没尾地补充一句，“我很想你，娘亲。”

    ·

    唉。

    我其实还挺喜欢林青雾的，起码这个姑娘真的单纯的可爱，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所以秦近山给林青雾下药的时候，我是想阻止的。

    秦近山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的时候，林青雾正坐在窗边。

    她没有回头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合欢树上，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挂在枝头，在风里微微地颤。

    她把那碗粥放在桌上，碗沿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说：“喝了吧，夜里凉，暖暖身子。”

    林青雾没有动。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棵树上，看着一片花瓣从枝头脱落，在风里转了几圈，落在了地上。

    “我不饿。”她说。

    秦近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哄一个还不肯睡觉的孩子。

    “青雾，”他说，“你最近睡不好，喝点粥会好受些。”

    见林青雾并不肯搭理他，他又是一阵叹息道：“青雾，粥里掺了千年的人参与灵芝，补气血，是很好的东西。”

    林青雾终于转过头来。

    她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粥，上面浮着几粒红枣，像是被人仔细挑过的。

    她端起碗来，指尖碰到碗壁，温热的，不烫手。

    她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秦近山看着她，看着她把那一口咽下去，看着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

    她放下碗，说：“太甜了。”

    秦近山没有接话。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着。

    林青雾只好又端起碗来，喝了几口，动作很慢，心不在焉但又不想糟蹋这好东西。

    粥见底的时候，她放下碗，看着碗底残留的几粒米，像是想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那碗粥……”她说，“我才不想喝呢。”

    秦近山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掺了沙子的粥怎么喝？”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烛火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语气仍旧娇纵，“干脆打发给路边的乞丐好了。”

    “沙子？”

    他的声音很稳：“你把粥送出去，是因为掺了沙子吗？”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窗纸上的影子在慢慢摇晃，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里面掺了沙子，”她又说了一遍，“硌牙。我不愿意喝。”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娇纵，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天，“娘亲说浪费粮食不好……可我不想喝那碗粥……我不想喝…以我的身份，我为什么要喝？”

    她停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秦近山坐在那里，看着她，看着那双已经快要阖上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张着的嘴。

    “所以你就把它给了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和他没有关系的事实。

    “我为什么不可以给别人？”

    “你不想救我……你没想过救我？”

    “我很闲吗？”

    “……”

    啪嗒，秦近山打了个响指。

    她的头歪向一边，靠在椅背上，像一株终于被风吹折了的花。

    她的手指还搭在碗沿上，指尖微微蜷着，像在握着什么东西，大概是一碗已经不存在的粥，一把已经化开了的沙子。

    秦近山面无表情地收起手，然后他站起来，把那碗收走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语气森然。

    “你从来没有救过我，”他说，“你只是不想喝一碗有沙子的粥。”

    我飘在墙角，看着这一切，只叹了口气。

    林青雾比我想的有骨气，也更有魄力，意识到自己又被秦近山算计之后，她冲向了秦近山的书房，不仅再一次砸碎了瓷偶，还火烧了他的书房。

    火光冲天的时候，林青雾站在廊下，裙摆被风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