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

    “非礼是谁？”

    顾春草怔怔地看着陆建军，眼中满是疑惑。

    “噗嗤……”

    陆建军看着那张白净却满脸茫然无措的脸，一口凉白开差点喷了出来。

    此刻他心中那股子烦闷和沉重，硬是被这一双写满了认真和疑惑的大眼睛冲得烟消云散。

    也是，她从小就在密山的流氓窝里打滚，耳朵里听到的不是打打打杀杀就是污言碎语，又哪能听得懂这种带着些委婉的词。

    “非礼不是人名，那是抓流氓的词儿！”

    陆建军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行了，赶紧回去吧，我这整天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跟你这小丫头片子闲扯。”

    “学校那边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会有人带你们去学堂，上午学习，下午种地。”

    “你们的每一口饭都是你们自己拿劳动换来的。”

    陆建军一口气把话说完，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坐到了炕上。

    顾春草呆愣地立在原地。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去面对最肮脏最绝望代价的心理准备，此时却被陆建军这几句话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买卖，没有交易，甚至不是恩赐。

    是她们自己拿劳动换来的。

    这些话劈开了她那十几年浑浑噩噩的泥潭人生。

    在粮库，她只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想要活命想要不挨饿，就得去抢、去偷、去摇尾乞怜，或者拿命去赌！

    她从来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那些有爹妈的孩子一样，堂堂正正地坐在学堂里念书。

    顾春草看着已经裹着衣服躺下的陆建军，抿了抿嘴，缓缓来到门口，将那外套给挂了上去，随后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第二天下午，夕阳西下。

    陆建军开车带着刚从县里买完衣服鞋子的顾春草几人返回了农场。

    这几个原本在泥潭里滚了十几年的小家伙，如今换上新衣新鞋后，精气神顿时又拔高了一截。

    对于陆建军的那丝防备，也彻底烟消云散。

    车子刚刚开进大院，陆建军就看见里头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王振国正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内焕然一新的孩子们，脸上带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王局，您怎么过来了？”

    陆建军跳下车，笑着迎了上去。

    王振国走下台阶，目光在顾春草几个孩子身上打量了一圈，感慨地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现在有些人啊，做好事，那都是摆在明面上给人家看的，恨不得敲锣打鼓，登刊上报。”

    “你小子倒是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实意，把这些苦命的孩子当自己人疼。”

    陆建军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

    “瞧您说的，我这么大个农场呢，还能让这几张嘴给吃穷了？”

    王振国哈哈大笑：

    “反正在你小子眼里，多大的事也都是小事。”

    “我这次来找你呢，也不是闲谈，咱们进办公室说。”

    陆建军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扯着嗓子对那还拘谨着，站在车旁边的顾春草几人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在车跟前杵着了，你们自己去玩，等会儿到了点，别忘记去食堂吃饭。”

    交代完之后，陆建军便带着王振国走进了办公室。

    一进屋，陆建军顺手带上门，正准备去给王振国倒茶，王振国却是一屁股坐了下来，笑着摆了摆手：

    “茶先别忙着泡，你看看这个。”

    王振国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摁在了办公桌上。

    王振国指着那份文件，笑着说道：

    “这是今天刚整理出来的，因为这次行动呢，你功不可没，所以我和严国良研究了一下，先给你小子看看，有没有你需要或者说是用得上的。”

    陆建军闻言也不客气，当即收回了去拿暖水瓶的手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扯过了那些文件，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这一看，陆建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密山火车站西侧，占地15亩的独立联通货场和秘密仓库，附带四路专线调车优先权……】

    【矿务局边缘地带小煤窑……】

    【农机二厂机压车间流转权，内含报废大马力拖拉机12台、原装进口特种轴承、……】

    “好家伙……”

    这份文件里记录的赫然就是徐老五这么多年在密山的积累。

    而且不只是物资，甚至是各种的权利。

    现如今，正是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交织的双轨制关口，物资固然值钱，但这些由公家白纸黑字盖章认定的优先权，流转权，才是真正的核心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