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饭局过后，陆建军找到了张少平，第二天去了趟密山的矿业局。

    经过这一番学习，陆建军也总算意识到了大青山这个破烂小煤矿到底有多牛逼。

    原来，华夏的煤炭储量虽然很大，但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动力煤，也就是用来烧烧锅炉，发发电。

    可现如今，正是全国大干重工业的时候，想要炼出特种钢材，就必须用优质的炼焦煤。

    可在华夏，优质的炼焦煤极少！

    而这些极其稀缺的炼焦煤里面黏结性最强，最不可或缺的核心就是肥煤！

    这东西在重工业界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战略物资。

    供不应求只是常态，核心是这玩意，有些人你想买，还不一定有资格买。

    弄明白了这一层逻辑，陆建军心里彻底有了底。

    也总算明白王振国和严国良那晚为什么会失态成这个样子。

    毕竟徐老五守着大青山这么多年，这矿居然就当做普通烧锅炉的土煤去卖，真就是守着金山要饭吃。

    ……

    三天后，虎林火车站。

    随着呜地一声嘹亮汽笛，火车头开始吐出滚滚浓烟，拉动着一整列墨绿色车厢，缓缓驶出了站台。

    因为这趟车有着软卧，再加上陆建军或者王振国与严国良特批的联合公函，所以这次他顺利地买到了两张软卧包厢的车票。

    软卧车厢，虽然不算太花哨，也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包厢里，左右各摆了两层铺位，中间夹着一张固定在车壁上的小皮桌。

    可比起外面人挤人，到处都是各种怪味的硬座车厢来说，还是要舒服不少。

    车厢内的小桌上是两包红肠，两包烧鸡，一盒花生米和一盒红烧肉。

    陆建军这次没有只身前往，而是将张少平也一起带上。

    “来，少平走一个，吃饱了不想家。”

    酒香与肉香在包厢内弥漫开来。

    可张少平听到陆建军这句话，手中的酒杯却是冷不丁地顿在了半空。

    他视线掠过桌上这丰盛的下酒菜又看了看四周这干净的环境。

    一时之间，脑子里忍不住想起了当时初次前往虎林时，与陆建军结识的场面。

    他家条件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毕竟兄弟姐妹多。

    来的路上人家带的是干粮，只有他带的是一大包炒黄豆。

    陆建军见他这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扯过一个鸡腿，扔到了张少平面前的饭盒里：

    “怎么着？烧鸡不想吃，想吃炒黄豆呢？”

    张少平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哪有？我这就是有点……”

    “我知道想马红梅了呗！”

    陆建军最不怕的就是戳兄弟的心窝。

    在他看来，痛苦的回忆不去面对，永远无法面对，倒不如时不时拿出来往自己胸口捅上一刀。

    张少平沉沉地点了点头：

    “有点，不过也有点想我爸妈了。”

    “想就回去看看，我也没一定要留着你。”

    陆建军扯过另一个鸡腿就吃了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同志，能不能小点声，吵的人都没法休息了。”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烦躁的声音，从上铺的位置传了下来。

    陆建军这才注意到上头还有人，赶紧笑着道歉：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哈，您接着休息。”

    本以为话说到这份上，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谁曾想，那老头缩回脑袋，反而还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

    “现如今这世道啊，铁路局是怎么搞的？软卧车厢都能塞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这话一出，张少平脸色顿时一变。

    而陆建军的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跟那老头子计较，而是拍了拍张少平的肩膀，拉着他站起身，来到了门口的位置。

    “等过两天到了哈尔滨，只要咱们把这批农机拿下了，我就带你去上海！等看完了马红梅，你再回趟你家，去看看你爸妈。”

    陆建军正压着声音让张少平宽心，谁曾想，包厢里那老头居然没完没了，扯着嗓子，再次大喊起来：

    “外头那两个，你们能不能有点素质？知不知道这是软卧车厢？”

    这一下，整个走廊路过的几名旅客和列车员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陆建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下，走进包厢内，冲着上铺喊道：

    “老东西，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大爷，我跟我兄弟都他妈躲到包厢门口了，你还想咋样？”

    “欺负年轻人欺负上瘾了是吧？”

    这老头显然是在单位里受人捧着的主，面对陆建军的质问，浑然不惧，反而指着那小皮桌上的烧鸡、猪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