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偏过头，看着赵墨霆半明半暗的侧脸，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想起昨天在国营饭店门口，远远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他。

    但她没看清，人太多了，一晃就过去了。

    万一人真是他呢？

    万一他看见自己跟程建业站在一块，误会了怎么办？

    她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

    岁岁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奶声奶气的，带着几分夸张：“爸爸昨天看到你跟坏蛋在一块，可伤心了，都要掉金豆子了。”

    林巧儿嘴角抽了抽。

    岁岁大概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她偏过头，正色看着赵墨霆：“昨天我请钢铁厂的采购吃过饭，出来的时候碰见了程建业。他又攀上了高枝，把吃软饭这一套玩得明明白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留恋，反倒带着几分不屑。

    赵墨霆心头一震，愕然地看向林巧儿。

    她的眼神坦坦荡荡，没有闪躲，没有心虚。

    是他误会了。

    听她的语气，对程建业只有厌恶？

    他脸上的表情松动了几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巧儿，你真的放下他了？”他心里一阵紧张。

    林巧儿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勾唇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后来我认真想了想，其实我根本不爱他。那时候村里其他小孩都不愿意跟我玩，只有他愿意。我就对他产生了依赖，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飘到面前的稻草。以至于我忽视了他本性有多卑劣。”

    她顿了顿，偏头看着赵墨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赵墨霆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积压在心里整整一夜的烦闷，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岁岁高兴得在肚子里翻了个跟斗：“哇呜，太好了！爹爹和娘亲和好了！爹爹这种高富帅才配得上娘亲！”

    林巧儿突然捂住了肚子。

    赵墨霆紧张地扶住她，“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林巧儿等那股劲缓过去，慢慢直起身子，“孩子踢我呢。”

    赵墨霆看着林巧儿肚子，笑道，“这孩子真顽皮。”

    林巧儿忍不住描摹着孩子出生的样子。

    赵墨霆响起林巧儿上回动了胎气住院，医生问他的话，他一句都答不上来，“巧儿，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定期做产检，可以规避很多问题。”

    林巧儿脸上一片茫然，在乡下孕妇都很少做检查，她也就不在意，忙起来，更是忽略了这事，她点点头，“好。”

    赵墨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巧儿，那孩子……是他的吗？”

    林巧儿一愣。

    他是指程建业？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他以后会跟你抢孩子。他那个人，看着就心术不正。”

    林巧儿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一暖。

    她摇摇头，冲着赵墨霆舒心一笑，正要开口，“其实孩子是……”

    “救命啊——救命——”

    一道稚嫩的童声尖锐地刺破了黄昏的宁静，截断了林巧儿的话头。

    两个人同时一愣，循着声音看去。

    街对面，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壮实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男孩在她怀里拼命乱蹬，剧烈地挣扎，小脸涨得通红。

    女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狠狠拍在他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说：“吵什么吵！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吃不起国营饭店！回家给你蒸馒头吃！”

    男孩扭过头，正好对上林巧儿的眼睛。

    那一瞬间，林巧儿看见他眼里满是惊恐，一只小手在空中摇晃着，像是在对她说——救救我。

    林巧儿的心猛地一缩，蹙了蹙眉，几步上前截住了女人的路。

    “等等。”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女人抱着孩子，一脸防备地往后退了半步，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有……有事吗？”

    林巧儿盯着她的眼睛：“这孩子真是你的？”

    女人把孩子的嘴捂得更紧了，男孩“呜呜”地叫，却发不出声音。

    她又狠狠往孩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响声又脆又闷，孩子疼得浑身一抖，满脸都是泪。

    女人却毫不在意，反而挤出一个笑，声音干巴巴的：“小孩子顽皮，闹着要吃红烧肉。乡下人哪有钱给他买肉吃？这不，就闹起来了。”

    林巧儿冷笑了一声。

    她看着女人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又看了看孩子身上那件崭新的的确良小褂：“既然是你的孩子，他被你打得哭成这样，你做娘的却一点不心疼？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