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枝手一颤，端着的杯子“啪”一声摔落在地，茶水四溅，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溪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若不是岁岁的心声提醒，她这辈子都会被这对狗男女蒙在鼓里，一个是她的枕边人，一个是她当亲人看待的保姆，早就合起伙来把她当傻子骗了二十多年。

    她女儿一出生就被掐脖子扔进垃圾桶，而她却把仇人的女儿宠上天。

    林溪心里一阵悲哀。

    她的巧儿会原谅她吗？

    “巧儿，”林溪自己推着轮椅到林巧儿跟前，抬头看着她，“真不巧，让你撞见这样的事。你也跟我们去一趟医院吧，路上我们好好聊聊。”

    一起看看害你的那个恶魔的惨状。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没有知觉的腿，她真的好恨啊。

    林巧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站在林溪身后，帮她推着轮椅。

    林溪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巧儿，你是个好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推着林溪的轮椅，跟在姜哲身后，走出了姜家的大门。

    外面的风凉丝丝的，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漂亮极了。

    医院走廊里，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姜明抢救了四个小时才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

    他躺在病床上，手臂打着石膏，额头缠着绷带，脸庞被玻璃划了好几道口子，最触目惊心的是裤管，空荡荡的，软塌塌地垂在床单上。

    麻醉过后，姜明醒了。

    他第一反应是动了动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腿，没了。

    他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又猛地烧了起来，烧成一片赤红。

    “我的腿——我的腿呢！”他的声音嘶哑而狂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嘶吼着，“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上的输液管被扯得晃荡，药瓶在架子上叮当作响。

    护士快步走进来想按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姜小冉扑到床前，抓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爸，你冷静点！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以后还可以装假肢，还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的！”

    柳枝枝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她双手攥着衣角，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心疼地看着姜明。

    林巧儿面无表情看着姜明空荡荡的裤子，泛不起一点同情。

    林溪的车祸也是姜明一手策划的。

    只能说恶有恶报。

    林巧儿偷偷瞄了一眼姜哲，姜哲脸上没什么情绪。

    姜明的目光从病房里每一个人脸上掠过，当看到林巧儿时，他的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他死死盯着姜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一定是你做的。”

    姜哲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姜叔，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同志。”

    姜明的目光暗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巧儿一眼，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林溪冷笑了一声，推着轮椅到床边，“姜明，你坏事做尽，害了巧儿、害了我，还想害小哲。这是你的报应。”

    姜小冉一脸迷茫地转过头：“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枝枝忽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对着林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很快就红肿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溪：“太太，小冉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你亲自带大的，她心里只有你这个妈，求您给小冉一条生路！”

    林溪嫌恶地别过脸，“我一想到我女儿一出生就被人掐着脖子扔进垃圾桶里，十岁就寄人篱下，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我就没办法释怀。”

    她转过头，看着姜小冉，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我女儿的苦，皆因你而起。十几年的母女情分，我也不想做绝了。小冉，这辈子我们也不要往来了。”

    姜小冉拼命摇头，跪着膝行到林溪跟前，抓住她的手，眼泪糊了一脸：“妈，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妈，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林溪没有看她，只是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亏欠巧儿太多。我若留下你，难免会在巧儿心里留一个疙瘩。”

    她转头看向林巧儿，嘴唇抖索着，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巧儿，你愿意原谅妈妈吗？是妈妈疏忽，才把你弄丢了。”

    林巧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前一步，弯腰抱住了林溪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林溪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