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子保持着跪姿，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他想起很多往事：

    师父教他握笔时掌心的温度，师父在他走火入魔时彻夜不眠的守护，师父将本命剑赠与他时说“此剑可斩妖除魔，亦可护你周全”。

    许久。

    玄青子以为师父正在惩罚他，不会理他，只是让他跪着。就像年少的他犯了错，师父总是让他跪到想明白为止。

    雪渐渐埋没了他的膝盖，寒意顺着经脉蔓延，他却觉得某种桎梏正在松动。或许这就是结局了，他想，被逐出师门，或是被废去修为，或是更糟。

    他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宣判。

    然而风减缓了，雪却下得急促。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玄青子浑身一震，却不敢抬头，他怕这是幻觉，怕一睁眼就会看见雷霆万钧的仙罚。

    “痴儿。”

    师父的声音近了，不再是悬空的威严，而是就在身前，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以为，为师当年救你，是因为你有仙缘？”

    玄青子猛然抬头，在漫天雪花中，他看见师父嘴角那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三千年的纵容，藏着对他所有“离经叛道”的默许，藏着一句他从未听懂的话：

    “为师头疼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格格不入。”

    师父转身，金色衣袍与雪地形成鲜明对比，声音随风飘来：

    “为师头疼的，是这三千年来，你始终不肯相信这仙界，这仙规，从来都不是为师的道。”

    金光再次乍现，却不是惩罚，而是一条新的道路，在玄青子面前缓缓展开。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人间烟火，可见他魂牵梦萦的故乡。

    “去吧。”师父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去做你的玄青子，或者做回你自己。”

    玄青子跪在雪中，泪如雨下。

    他终于懂了。这三千年的师徒缘分，从来不是师父在束缚他，而是他在束缚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从来都在等他这一跪。

    不是认错，是认心。

    “师父”他哽咽着，重重叩首，“弟子，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