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台球厅比上午更热闹。

    我站在吧台后面，跟着周斌学怎么开台、结账、处理客人的各种要求。

    脑子像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生怕漏掉什么。

    “策哥，三楼有包厢，你去送壶茶。”

    周斌把一个托盘递给我，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和几个杯子。

    “308，敲门轻点。”

    我端着托盘上楼。

    三楼是台球厅的最顶层，我之前没上来过。楼梯拐角处有一扇门，门上加装了电子锁。

    周斌早上带我转的时候，只说了句“楼上包厢，不常开”，就没再多介绍。

    我按了门边的门铃，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看了我一眼，侧身让开。

    我端着托盘走进去。包厢很大，装修比楼下精致得多——真皮沙发、实木茶几、落地窗拉着厚重的窗帘。最显眼的不是这些，是正中央那张台球桌。

    但此刻，没有人打球。

    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都穿着西装，有深灰的有藏青的，皮鞋锃亮。

    茶几上没摆球杆，也没摆烟灰缸——摆的是几沓现金。

    红彤彤的，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堆了半张茶几。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放那儿。”一个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了表哥。

    他坐在沙发最里面，靠着扶手，手里夹着根烟。

    对面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亮色的领带。

    表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愣，大概一秒钟，然后他挥了挥手：“出去吧。”

    “哦，好。”

    我把托盘放到茶几边上，转身就走。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得有点快。

    那几沓现金，我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二三十沓。一沓一万的话，就是二三十万。

    什么生意要用现金？什么生意要在台球厅的包厢里谈？

    我深吸一口气，下楼。

    周斌在吧台后面算账，看见我下来，抬头问：“送到了？”

    “嗯。”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站在吧台旁边，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那个画面——红彤彤的现金堆在茶几上，表哥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手指夹着烟，表情很淡。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有些心不在焉。

    有客人来开台，我按周斌教的流程走，机械地收钱、找零、递球杆。

    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表哥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台球厅我知道，一局二三十块，一天下来能有多少？就算加上棋牌室的包间费，一个月撑死也就十几万。可刚才那场面，随随便便就是几十万现金在桌上。

    我想问周斌，但又觉得不合适。

    他早上说过——“只负责打球的事，别的别管”。

    那“别的”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意思很明显了。

    下午五点，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斌说晚饭时间自己解决，可以叫外卖，也可以去楼下商场的快餐店吃。

    我没什么胃口，就在吧台后面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那个叫“龙哥”的光头男又来了，带着三四个人，占了楼上一张球桌。

    他们打球的声音很大，笑声也大，偶尔能听见他们骂脏话，但没人敢说什么。

    六点多，周斌让我去收一桌的账。

    我走过去，那桌客人是两个年轻人。

    “你好，结一下账，一共四十二块。”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我正要走，他叫住我：“哥们，问你个事。”

    我回头：“什么事？”

    “那个，”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那个光头，你认识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认识，刚来第一天。”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回到吧台，心里想着那个光头。

    一看就是混社会的，很可能是道上的人。

    表哥跟他称兄道弟，那表哥算什么？

    ……

    晚上九点，周斌说我可以先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老板说让你自己打车回去，报销。”

    “好。”

    我换了衣服，走出台球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重庆特有的湿热。

    我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