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在陶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抬头看向那只大盆，声音冲口而出：“再给我——”

    “没了。”

    回答从盆后传来。

    一个黑发的年轻人正用木铲刮着盆底最后一点残渣，头也没抬。

    土台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环视四周：横七竖八躺倒的人影，空碗散了一地，有人打着响亮的饱嗝。

    “十八碗。”

    由木人竖起沾着奶渍的手指，朝旁边两个瘫软的同伴晃了晃，“我赢了。”

    “二十！”

    “二十二！”

    另外两人立刻嚷起来，虽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萨姆依侧过身，低声说：“我七碗。”

    她的手还按在腹部，脸颊红得不太自然，目光却仍瞟向空盆。

    几个孩子蜷在角落，小脸上泛着吃饱后的慵懒红晕。

    土台的颧骨抽动了一下。

    齿间还残留着那股转瞬即逝的甜暖，胃里却已经空了。

    他想起自己最初站在远处时那种刻意的冷淡，现在只觉得有只手攥住了他的脏器，缓慢地拧紧。

    盆底最后一点乳白色的痕迹也被刮净了。

    夜色从四周围拢过来，篝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土台站在原地，握紧的空碗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土台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只碗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你那儿……不是还有一份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掺着一种陌生的急切，几乎顾不上体面了。

    味道。

    他只想再确认一遍那味道。

    “抱歉，这是留给伤员的。”

    年轻人朝那片残破的营帐偏了偏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明日这时再来吧，还会有。”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

    二位由木人斜睨着土台，嘴角弯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老家伙，尝到滋味了？明天可要赶早。”

    她的话像根小刺，扎得土台一时语塞。

    年轻人没再停留，端着那碗深红与乳白交融的东西，走向角落里的身影。

    “醒了就别装了。”

    他在达鲁伊身旁停下，声音不高，“是没力气睁眼，还是……不甘心自己太弱？”

    躺着的少年眼皮颤动了一下。

    “想变强的话，”

    年轻人继续说，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事，“或许我能指条路。”

    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得益于治疗术与药丸的效力，达鲁伊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仍像蒙了层灰白的纸。

    他看着递到眼前的碗，又看向说话的人。

    “吃了它。

    等力气回来了，”

    年轻人将碗往前送了送，“我大概能让你，够得着‘影’的门槛。”

    影？

    达鲁伊愣住了。

    那个词悬在空气里，沉重得几乎不真实。

    连萨姆依大姐——那个撑起他们所有人天空的人——也从未敢轻易触碰这两个字。

    此刻却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如此平淡地吐露出来。

    “你……说笑么？”

    达鲁伊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些年压下来的东西太多了：二尾人柱力的消失，三代雷影的陨落，四代大人离村时那些趁机落井下石的家族……每一桩都刻在骨头里。

    若不是萨姆依咬着牙扛住，他们这群人恐怕早已饿死在某个角落。

    正因如此，先前他才会拼了命去拦下金木与银木，哪怕结局注定是死。

    却没料到，会被这个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是不是说笑，试过才知。”

    对方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不试的话，你就永远是个需要别人挡在前头的……弱者。”

    弱者。

    达鲁伊呼吸一滞。

    这个词刺进耳膜，反而激起了胸腔里一股滚烫的东西。

    他脸上最后一点犹豫被烧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我要变强。”

    他听见自己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强到能护住所有人。”

    “决心听着不错。”

    年轻人目光下移，落在他腹部——那里正传来一阵沉闷的、持续的鸣响，像远天的闷雷。”不过肚子可比嘴诚实。

    先把它解决了，恢复力气。

    之后，我们再谈怎么让你……够到那个位置。”

    他将碗又往前递了半分。

    达鲁伊盯着眼前那盘色泽古怪的食物迟疑了片刻。

    当第一口送进嘴里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他几乎将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