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松弛让长门猛地吸进一口气，呛得咳嗽起来。

    他撑起手臂，泥土从指缝簌簌落下。

    挣扎的神色在他脸上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苦笑。”……是我们太狂妄了。”

    他哑着嗓子说。

    旁边的弥彦也跟着笑起来，笑声有些发虚，却努力撑着一贯的爽朗。”没错！这次可算摔明白了！”

    他试图用胳膊肘碰碰长门，动作却因为脱力而显得笨拙，“谢了，这一课……够疼，也够记得住。”

    长门松开紧握的手指，指节处泛出青白。

    弥彦撑着地面坐起身，胸腔里还残留着压迫带来的钝痛。

    他抹去唇边的湿痕，掌心里一片暗红。

    “不必推掉。”

    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

    那双异样的眼瞳已经恢复寻常，仿佛刚才笼罩这片区域的异常重力从未存在。”既然应下了，反悔只会引来更多视线。”

    小南快步走近，衣袖带起细微的风。

    她蹲下身时，发梢扫过弥彦的手臂。”可那是半藏。”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浸着紧绷，“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正因为是半藏。”

    长门接过话头。

    他缓慢地调整呼吸，视线掠过同伴，最终落向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乌龙山若是能到手，组织的根基就有了着落。

    光靠那些资金……”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要实现你说的那种和平，远远不够。”

    弥彦撑着膝盖站起来，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尘土从衣料褶皱间簌簌落下。”愿赌服输。”

    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比刚才更沉，“但信誉不能丢。

    既然答应了要去，那就去。”

    “去了之后呢？”

    小南仰起脸。

    黄昏的光线斜切过她的侧脸，在睫毛下方投出细密的阴影。”万一又是陷阱？”

    一直沉默的身影这时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袖口沾染的草屑。”那就让他设陷阱。”

    声音很平，却让空气骤然凝滞，“你们按约定赴会。

    其余的事，自然有人会处理。”

    长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说话的人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旷野时带起的沙沙声。

    远处林子里传来鸟雀归巢的鸣叫，一声叠着一声，将渐暗的天色衬得愈发空旷。

    弥彦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快被嘴角残留的血腥味冲淡。”也好。”

    他说，“总比躲在这里强。”

    小南还想说什么，目光在三个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她闭上嘴，只是将手指慢慢收拢进袖中。

    布料下的掌心沁出薄汗，在逐渐转凉的空气里迅速变冷。

    长门最后看了一眼西边天际残留的霞光。

    那片橙红正在被深蓝吞噬，边缘处晕开模糊的灰紫色。”时间不早了。”

    他说，“该做准备了。”

    他们开始收拾散落的忍具。

    苦无与手里剑碰撞出零星的脆响，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弥彦弯腰捡起最后一把 ** 时，动作忽然顿住。

    “对了。”

    他直起身，转向那个即将离去的身影，“你刚才说……虐菜？”

    背影在暮色里停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字面意思。”

    然后那道身影便融进了渐浓的夜色里，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消散不见。

    小南走到弥彦身边，递过一卷干净的绷带。”先处理伤口。”

    她的声音很轻，“赴会的事……等回去再细说。”

    长门已经收拾妥当。

    他站在几步外，望向乌龙山所在的方向。

    山峦的轮廓在暮霭中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剪影，最高处还残留着一线天光，像未完全合拢的眼缝。

    “走吧。”

    他说。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荒草间响起，渐渐远去。

    风卷起他们留下的脚印，很快将那些痕迹抚平。

    旷野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夜虫开始试探性地鸣叫，一声，又一声，填补着黑暗降临前的空隙。

    远处，乌鸦山的轮廓彻底沉入夜色。

    山巅某处，一点灯火亮了起来，微弱得如同坠落的星子，在无边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清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