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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一道旧划痕。
那是很多年前两个孩子在追逐中留下的,当时他们还没学会控制手里剑的力度。
“止水。”
富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上去。
别被发现。”
年轻人点头,身形融入走廊阴影时像水滴渗入海绵,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建筑外,清宇没有直接离开。
他站在中庭那株新移栽的忍冬藤前,伸手触碰叶片。
指尖传来植物夜间特有的凉意,以及土壤过度浇水后的粘稠感。
“不适合季节的移植。”
他自言自语,“根还没扎稳就急着开花,最后只会枯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跃上围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之间。
三分钟后,止水从忍冬藤后的阴影里现身。
他蹲下来检查土壤,指尖挖开表层,在下方两寸处触碰到某种坚硬的东西——是个密封的蜡丸。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告诉富岳,下次会面地点改在南贺川下游的第三座桥墩下。
时间照旧。”
止水握紧字条,蜡丸在掌心碎裂成细小的颗粒。
他抬头望向清宇消失的方向,夜空中的云层正缓缓移动,偶尔露出缝隙让月光流淌下来,在屋顶瓦片上镀出一层转瞬即逝的银白。
更远处,火影楼的顶层还亮着灯。
庭院里的灯只亮了一盏。
光晕在石阶边缘晕开,像化了一半的糖。
清宇推开院门时,看见那个身影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着。
额头上的纹路在昏黄里显得很深,像用刀刻上去的。
“回来了。”
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有些干涩。
清宇没应声,只抬了抬手。
玻璃瓶在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像某种动物的脂膏。
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缓慢地往下滑。
倚在门边的人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落在瓶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清宇脸上。
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她等很久了。”
他说,侧身让开半步,“菜要凉了。”
屋里比外面更暗。
长桌上摆满了碗碟,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空气里有油冷却后的腻味,混着一点酱料的咸。
没有别的声音。
清宇拉开椅子坐下。
木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啦声。
他拧开瓶盖,液体落进杯底的声音很清脆。
推过去一杯。
“喝吗?”
杯子被接过去。
仰头,吞咽,喉结大幅度地滚动。
放下杯子时,桌面上响起沉闷的一响。
“好酒。”
说话的人抹了把嘴角,“还是这么烈。”
院墙外有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
是布料快速摩擦空气的簌簌声,很轻,但很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像一群鸟同时收拢翅膀。
清宇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液滑过舌尖时,先是凉,然后辣,最后烧起来。
他慢慢咽下去,看着杯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都到了?”
他问,没抬头。
院子里陆续落下影子。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眼睛在黑暗里亮着,暗红色的光点,像夜里醒着的兽。
“你知道会这样。”
对面的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还回来?”
清宇笑了。
很轻的一声,几乎听不见。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着桌面,很轻的一下。
“总要有个交代。”
他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布料上沾着夜里的潮气,拍不散。”给你们交代,也给我自己交代。”
他转身面向院子。
那些红点静止着,在黑暗里呼吸。
“可惜了这酒。”
他说,“也可惜了这顿饭。”
风又起了。
这次带着温度,带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谁先来?”
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或者,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重量,像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呼吸。
远处的身影绷紧了肩线,指节在阴影中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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