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眼球表面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陨影，血丝蛛网般蔓延开来。”不可能……不可能……”

    岩体表面与空气摩擦产生的低频轰鸣，此刻才真正抵达地面，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岩层在脚下震颤。

    那个被唤作和马的术者脸色白得像浸过水的纸。

    他盯着人群——那群刚才还在四散奔逃的人，此刻却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拼命往那个年轻人身边挤。

    三个裹着华服的大名连滚带爬地从马车里跌出来，衣摆沾满了泥土，几乎要扑到那人脚边去。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

    猿飞阿斯玛和地陆挪着步子靠过去，脸上烧得发烫。

    其余的人更乱，推搡着，叫嚷着，有人喊家里还有老母，有人嚷自己还没娶妻。

    所有的声音拧成一股粗糙的绳子，勒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

    清宇没看他们。

    他朝和马抬了抬下巴：“不过来么？手可以借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和马的耳朵里。

    他腮帮的肌肉绷紧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天空压得更低，云层里有什么在隐隐滚动。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然扣在一起——手指翻飞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结印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汗水从他额角淌下来，滑进衣领，前襟很快洇开深色的湿痕。

    最后一个印结成时，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轰！

    四面土墙破土而出，厚得像历经百年的城墙。

    岩石摩擦着升起，发出沉闷的吼叫，转眼就合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把他自己封在了里面。

    这原本是用来困死敌人的术，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壳。

    土牢合拢的闷响传来时，挤在清宇身旁的人群骤然一静。

    三个大名腿肚子开始打颤。

    若不是站的地方太窄，他们恐怕已经瘫下去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那里，气息正在凝结成实质的重量。

    而清宇只是站着，衣角被不知从哪里卷来的风微微撩起。

    他身边，那个从黄土里爬出的老僧垂手而立。

    僧袍破旧，但站姿像一截生了根的枯木。

    更远处，几个动作僵硬的身影立在岩地上，它们披着残破的忍装，眼眶里没有光，却散发着刀锋出鞘似的寒意。

    空气里飘起淡淡的土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不知名的草木焦气。

    风忽然停了。

    然后，第一道黑影撕开了云层。

    猿飞阿斯玛的呼吸急促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望向身旁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很低：“……时候是不是到了？”

    周围的人群骚动着，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晕染开。

    只有他们这几个知情者明白，站在这里的男人拥有何等力量——足以将天际那道拖着焰尾的阴影扼停在半空。

    可他们更怕，怕这些茫然无措的人们在最后关头溃散奔逃，白白葬送性命。

    清宇侧过脸，目光掠过猿飞阿斯玛紧绷的肩线。

    那双眼睛里忽然涌起暗红，如同陈年血玉浸透了瞳仁。

    九枚勾玉无声浮现，旋转着，仿佛深渊自行张开的瞳孔。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磅礴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力量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急速凝结、伸展，化作一尊暗红色的巨人骨架，紧接着筋肉覆上，铠甲生成，将下方所有人笼罩进它的阴影之下。

    惊呼声被掐断在喉咙里。

    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覆盖天穹的血色轮廓，那传说中只属于宇智波一族的禁忌之力。

    许多人的嘴唇开始颤抖，一个几乎被岁月掩埋的名字即将冲破记忆的封锁。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惧并没有降临。

    反而有一种沉重的、近乎荒谬的安心感，从脚底缓慢爬升，攥紧的心脏松开了一丝缝隙。

    旧日的传说自天外唤来毁灭，而新生的传说正张开手臂迎接——这画面本身就像某种宿命的闭环，残酷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合理。

    思绪的碎片尚未拼凑完整，天空便暗了下来。

    那不是云层遮蔽日光，而是一整块燃烧的、嘶吼的苍穹正在坠落。

    它挤压着空气，发出类似巨兽濒死的呜咽，然后——

    撞击发生了。

    声音迟了半拍才追上景象。

    先是脚下的土地像脆弱的蛋壳般拱起、碎裂，然后震波才化作实质的巨锤砸进耳膜。

    数百米直径的岩块裹挟着足以碾平山岳的力量砸进古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