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个雾隐的忍者正撑着岩隐同伴的肩膀，从碎裂的岩石堆里拔出陷进去的腿。

    他们的护额沾满同样的泥污，隔着忍村徽记的对视里，竟有短暂的笑意闪过——那是从死神指缝里溜出来后，本能呼出的一口浊气。

    大野木缓缓降落，脚底接触地面时激起细微的尘埃。

    他环视四周。

    那些原本刀剑相向的面孔，此刻都蒙着一层相似的疲惫与茫然。

    他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四位影，你们心里，应该都有答案了吧。”

    空气骤然绷紧。

    初代火影那些絮叨的话语，此刻才像迟来的钝器，重重砸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称霸？野心？当那个来自天外的存在仅仅抬手便撕裂山脉，当那个姓宇智波的年轻人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手段轻易改写战局时，这些词突然变得轻飘可笑，如同孩童争夺沙堡时发出的豪言壮语。

    他们刚刚经历了两场战争。

    一场是与同类，刀锋指向彼此的要害；另一场是与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被迫将后背交给昔日的敌人。

    后一种体验，像一盆混着冰碴的水，浇醒了某些深植骨髓的狂热。

    残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龟裂的大地上，再也分不清原本属于哪一方。

    万米之上，气流撕裂。

    那道身影从虚无的裂隙中踏出时，袍角甚至没有扬起一丝风。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悬于天际的苍白球体上。

    月球。

    系统的指令还在意识深处残留着冰冷的回响——最后的任务，必须在那里完成。

    方才的战斗中，黑绝化作阴遁的暗流试图侵入他的躯体，用同化的方式唤醒某个沉睡的存在。

    可它刚触碰到这具身体的边界，便被体内某种更深的机制捕获、锁死，连挣扎的余韵都未曾留下。

    ***

    下方，被距离模糊的大地上，欢呼正如潮水般翻涌。

    五影站在人群 ** ，看着一张张脸上绽开的笑容。

    有人高举着手臂，有人捂住脸，肩膀微微发颤。

    “不用打了……能回去了……”

    “我女儿出生时我在战场上……这次回去，我要一直抱着她，谁也别想让我松手。”

    “我妻子刚有身孕……我还没听过孩子的心跳。”

    “你们都还年轻……我孙子都快会走路了……”

    声音叠着声音，像碎开的冰层下终于涌出的流水。

    两天秤大野木是第一个举起手的。

    接着是四代雷影，是枸橘矢仓，是罗砂。

    三代火影站在最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曾经绷紧的、带着恨意的、布满疲惫的轮廓，此刻都松开了。

    他们曾担心仇恨无法消解。

    但或许是因为亲眼目睹过那种超越理解的力量，感受过自身如尘芥般的渺小，才让所有人同时明白了一件事——活着本身，就已足够珍贵。

    三代火影在喧哗中沉默了片刻。

    “这次联盟能成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渐渐低伏，“是因为那个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如果各位没有异议，木叶提议，邀请宇智波清宇担任联盟的首任协调者。

    他的力量凌驾于五影之上……或许该有一个相应的称谓。”

    他抬起眼，吐出两个字。

    “影帝。”

    场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赞同声。

    没有人反对，甚至没有人去细想这个称呼是否妥帖。

    它就这样被欢呼托起，掷入空中，仿佛早已注定。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那个名字的主人，正站在他们仰望不及的高度，注视着另一个世界。

    ***

    清宇收回望向月球的视线。

    风从极远处吹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与空洞。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什么，却只有苍白的日光穿过指缝。

    任务还未结束。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影再度被虚无吞没。

    裂缝弥合前，最后一丝光映亮他眼底深处——那里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接近永恒的寂静。

    月球在等待。

    而脚下的世界里，欢呼仍在继续，如同潮水拍打着遥远的岸。

    清宇的意识深处，某种无形之物正被彻底分解、吸收，点滴不剩。

    意料之外的是，吞噬结束之后，视野里并未浮现出任何具象的形态——没有稚嫩的童音，也没有妩媚的女声。

    只有一片冰冷的界面无声展开，最下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