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构筑能够长久存在的造物，需要新鲜强韧的原料。

    而这片海域最不缺的，正是随潮水漂荡的巨兽残骸。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翻涌。

    属于安兹·乌尔·恭的天赋在意识深处展开清单：高等亡灵每日四具，中等十二具，低等二十具。

    至于那个被称作“死者之墓”

    的术式，则能唤出五百具苍白骨架。

    数字在脑海中排列组合，最终凝成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他想起原著中铺满视野的金色浪潮，骸骨碰撞的声响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膝盖发软。

    而此刻的自己，连那场面的十分之一都难以复现。

    但，够用了。

    “东西呢？”

    他抬起颅骨，冰风卷起黑袍下摆。

    活着的海王类或许需要舰队围剿，但对付这些失去生命的肉块，人类士兵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或许因为刀就悬在脖颈之上，或许因为某种扭曲的好奇心——他们想亲眼见证死亡如何被锻造成兵器。

    “近处的已经清理完毕。”

    巴斯提尤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远处还有零星碎片，需要时间打捞。”

    这位海军将领说话时始终盯着冰层裂缝，仿佛那些蜿蜒的纹路里藏着逃脱的密码。

    清宇没有理会他翻腾的思绪，权杖轻轻点地。

    “冻结。”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

    寒气以杖尖为圆心炸开，像无形的巨兽张开冰牙。

    甲板蒙上白霜，缆绳僵直如铁，海面在呼吸间凝固成巨大的镜面。

    士兵们还未来得及抱紧手臂，那道黑影已浮空而起，黑袍在风中展开如垂死的夜枭。

    巴斯提尤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靴底踩碎冰晶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看见那个身影停在尸堆前——那是用海王类残肢垒起的小山，断口处凝结着暗红色的冰凌，腥气被低温锁在空气里，变成某种粘稠的甜腻。

    权杖再次举起。

    这一次，幽蓝的火焰从杖尖滴落，像融化的星辰坠入尸山。

    血肉开始蠕动，骨骼发出新生般的脆响。

    巴斯提尤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他自己也感到喉咙发紧。

    冰原之上，死亡正在重新学习如何站立。

    清宇的指尖在下颌处停留了片刻，眼底那簇幽火无声地膨胀了一瞬。

    他握紧掌中的长杖，杖尾重重叩向冰层，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那就从最脆弱的环节开始。”

    低语落下的刹那，某种仿佛金属震颤的嗡鸣自他脚下扩散开来。

    暗紫色的纹路以他的靴尖为圆心，急速蔓延开来，交织成繁复而诡异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在场每一个海军士兵的咽喉。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有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了涌到嘴边的惊呼。

    “那些东西……在动！”

    不知是谁失声喊了出来，紧绷的寂静被瞬间撕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投向那堆叠如山的巨大残骸——搬运它们时，所有人都反复确认过，这些来自深海的巨兽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可现在，它们正在蠕动。

    惨白的骨骼刺破了暗色的血肉，一根接着一根，一片连着一片。

    细密的咔嚓声不绝于耳，那是关节摩擦、骨骼拼合的响动。

    一具具仅剩骨架的形体，从腐肉与冰碴中挣脱出来，摇摇晃晃地站直。

    它们排列成扭曲却异常整齐的队列，迈开步伐时，骨节撞击的节奏竟隐隐透着某种行军的韵律。

    数百具骷髅，空洞的眼眶朝向同一个方向，手中握着从自己身上剥离的、形状不规则的骨片。

    这一幕超出了常理，碾碎了常识。

    “若是海军能掌握这样的力量……”

    巴斯提尤中将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话音未落，脸颊侧面便传来一阵 ** 辣的刺痛。

    啪！

    清脆的击打声让他猛地回神，捂住半边脸，瞪向身侧。

    副官压低了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焦灼，钻进他的耳朵：“中将！这种话绝不能出口！”

    脸上残留的痛感真实而鲜明，若非看清副官脸上那副近乎刻板的忠诚神色，巴斯提尤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挥拳回敬。

    “巴斯提尤。”

    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他翻腾的思绪。

    清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由你来试试这些骨头架子的成色。”

    了解对手，是取胜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