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比斯塔冲进人群，胸膛剧烈起伏。

    “老爹，出事了。”

    他咽下喉头的干涩，“香波地群岛，一号红树区……人口拍卖场遇袭，三名天龙人当场毙命。”

    甲板上骤然死寂。

    “赤犬与黄猿率部赶到，与凶手交战……最终败退。

    凶手消失，目前由卡普亲率主力封锁全岛，滞留的海贼已被尽数围捕。”

    冗长的汇报像铁水浇进冰里，嘶嘶作响，挥之不去。

    连一直倚在宽大座椅里的白胡子，也缓缓挺直了脊背。

    他眯起眼睛，眸底有暗流涌动。”连那两个点灯的和玩光的小子……都栽了？”

    低沉的嗓音碾过甲板，“是凯多那个疯子，还是夏洛特·玲玲那女人？”

    在他的认知里，能同时压过海军两名最高战力的，这片海上屈指可数。

    当然，到了那种层次，击败或许可能，真要留下性命……几乎无望。

    所有视线骤然钉在比斯塔脸上，灼热而紧绷。

    他们等着那个名字——那个替无数海贼砸碎了枷锁的名字。

    比斯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吐出滚烫的炭。”不……是‘骷髅大魔’。”

    他终于嘶声喊出，“是他……击溃了赤犬与黄猿。”

    接到情报时，他自己的表情与此刻周遭的众人毫无二致：面孔凝固，瞳孔缩成针尖，眼眶几乎崩裂，难以置信的纹路爬满整张脸。

    “比斯塔……你最好不是在说笑。”

    乔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得像压舱石。

    “我倒希望这只是个笑话。”

    比斯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干涩的弧度，“现在整个海洋都在传递这个消息。

    你手下的人……很快也会把情报送到你手里。”

    甲板上的风带着咸涩，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发紧。

    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指节触到皮肤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不久前船舱里的对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还扎在记忆深处。

    假如当时点了头，假如真的让那场一对十的较量成为现实——败了会怎样？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胃部便沉了下去。

    丢脸或许还是小事，整艘船的名字恐怕都要蒙上一层擦不掉的灰。

    “不可能。”

    艾斯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低得几乎被海浪吞没。

    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视线却像穿透了皮肉，落在某个看不见的数字上。

    三亿五千万。

    这个数目明明比自己的悬赏还要矮一截。

    就在刚才，怒火还在血管里奔涌，叫嚣着要找到那个人，把憋屈悉数奉还。

    可现在呢？现实像一桶混着冰渣的水，从头顶浇落，浇得人连骨头缝都冷透了。

    和那家伙在推进城干出的事、和那种凭空出现般的来历相比，自己这个所谓的新人王算什么？简直像滩烂泥。

    一只宽厚的手掌忽然落在他肩上。

    白胡子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却压过了风声。”能从那种铜墙铁壁里以主谋的身份走出来，本事本身就不需要再多证明。”

    手掌微微用力，按了按，“更麻烦的是，这个人没有过去。

    海上突然多出一个影子，查不到源头，摸不清底细——这才是最让人睡不着觉的。”

    艾斯没动，只是肩胛的肌肉绷紧了。

    “但留在这儿吧。”

    那只手移开了，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做我的儿子。

    霸气的训练不会敷衍你。

    配上你身体里那团火，下次再见，输的不会是你。”

    白胡子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脸，“我看人的眼光从没错过。

    总有一天你会越过我，站在这片海的最高处。

    而那小子，他会是你路上必须跨过去的一块石头。”

    话音落下，甲板上静了片刻。

    几个队长交换了眼神，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从没听过老爹用这种语气谈论一个新人。

    可转念一想，艾斯身上流着的血，还有那种与生俱来、他们谁都不具备的霸王色资质——这些理由已经足够。

    “老爹说得在理。”

    甚平适时地插话，声音沉而稳，“现在去碰，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把该学的握在手里，下次见面才是真正分胜负的时候。”

    艾斯依旧沉默。

    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紧锁的眉。

    几秒后，他忽然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能听见细微的摩擦声。”好。”

    他吐出这个字，像吐出一块铁，“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