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冰上

    一九六〇年一月中旬，北平的寒风依旧凛冽，街头巷尾的枯枝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可外交部机关大楼里，却透着一股别样的暖意。

    那天下午，老张来到办公室，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郑重地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沉稳，又多了几分赞许。

    “林越，今天起，你就是一名正式的党员了。”

    林越的指尖微微一颤，缓缓接过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他看了一遍，又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胸腔里像是涌入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原本平静的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庄重与激动。

    他抬眼，看向老张，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张师傅。”

    “别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老张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认可，“这一年预备期，你的工作态度、为人处世，组织上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机关党委在小会议室举行集体入党宣誓，你和其他几位新党员一起参加。”

    “明白，我一定准时到。”林越握紧手里的文件，郑重点头。

    第二天下午，外交部机关小会议室布置得庄严肃穆，一面鲜红的党旗端正悬挂在正前方的墙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丝杂音，气氛庄重而肃穆。

    林越站在整齐的队列里，身旁是几位同期的同志，都是机关里年轻有为的干部，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凝重。有人紧张得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微微冒汗；有人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直视党旗；而林越，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攥起，看似平静，心跳却一下重过一下，每一声都敲击着胸腔。

    机关党委的一个领导站在党旗旁，神情肃穆，声音洪亮有力：“入党宣誓仪式，现在开始。全体起立，奏《国际歌》。”

    激昂庄严的旋律在会议室里缓缓响起，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林越立刻站得笔直，原本微微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可心跳却越发强劲有力，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让他浑身涌起一股神圣的使命感。

    《国际歌》奏响完毕，书记拿起花名册，逐一念出名字。

    “举起右手，握拳齐耳。”

    林越依照指令，高高举起右手，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微微泛白。这个宣誓的动作，他在心里默默演练过无数次，可当真正站在党旗前，胳膊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底的激动与庄重交织在一起，愈发坚定。

    领导逐字逐句领读誓词，声音铿锵有力：“我志愿加入……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林越跟着一字一句朗声念诵，声音不算洪亮，却咬字清晰、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念到最后“永不叛党”四个字时，他不自觉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赤诚，没有丝毫犹豫。

    宣誓礼毕，领导走上前，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语气郑重：“林越同志，欢迎你加入党组织，往后要不忘初心，继续前行。”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牢记使命，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林越紧紧握住领导的手，心底的激动久久难以平复，回到队列后，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始终坚定地望着那面党旗。

    晚上，林越回到百万庄的家里，一进门，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便难掩心底的喜悦，把自己正式转正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彼时王秀英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手里攥着洗碗布，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瓷碗差点滑落，她连忙稳住，匆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反复摩挲了好几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嘴角不住地往上扬，半天只说出两个字：“好，好！”

    林振华坐在桌边，手里捧着搪瓷茶杯，闻言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深沉，里面裹着满满的欣慰、沉甸甸的期许，还有几分身为父亲的自豪。他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沉默片刻，语气严肃又郑重地叮嘱：“入了党，就是真正的党的人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往后做事、做人，都要先想组织、先想责任，万万不能给党组织丢脸，不能做愧对党员身份的事。”

    “爹，我记住了，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和组织的期望。”林越重重点头，把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转眼到了一月底，寒风依旧刺骨，却挡不住冬日难得的暖阳。这天中午，林越像往常一样在机关食堂吃饭，餐盘里依旧是简单的粗粮和清水煮菜，刚吃了没几口，就看到沈洁端着餐盘，轻步朝他走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藏蓝色棉袄，领口整齐翻出白色的衬衫领子，乌黑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依旧是清爽干净的模样。她在林越对面坐下，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开口。

    “林越，这个周末，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