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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六百弓手在看不见目标的情况下盲射,箭矢散布的范围覆盖了整个鹤颈谷道,但骑兵的队列压得极窄,贴着谷道中央那条线一路碾过去,两侧各留了十步的余量,恰好避开了大部分箭矢的落点。
苏知恩从鹤颈北口冲出来的那一瞬,只见前方三百步外那片混乱的营地,帐篷歪斜,人影晃动,马匹在烟雾中四处乱窜,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吹号,但没有防线。
他的目光从营地上扫过,锁定了一个位置,一个骑在马上的人正在大声下令,身旁围着七八个亲卫,那人的甲胄比旁人厚了一层,肩甲上没有鹿角铜饰,但腰间系着鹿纹角带。
千户。
苏知恩收回目光,右手将长枪从平举变为低压,枪尖斜指地面,雪夜狮的速度丝毫不减,直奔前方而去。
左侧,苏掠已经将偃月刀从马侧提了起来,单手握柄,刀身斜指地面,紧紧跟在他身边。
......
郁仑图听见了鹤颈方向传来的马蹄声,那声音在烟雾中闷得厉害,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塔木尔!”
塔木尔正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提着弓。
“千户!”
“多少人?”
“看不见!烟太浓了!听声音……”塔木尔侧耳听了两息,脸色跟着变了,“不少。”
“几百?还是上千?”
塔木尔咬了咬牙。
“几百。”
郁仑图的眉头松了一丝。
几百人,只有几百人。
他转过身,朝着身旁那些刚勉强集结起来的士卒大声吼。
“听清了!敌人从鹤颈冲过来了!人不多!所有人跟着我退到营地北面去!拉开距离!”
话音没落,烟雾南面那道黄色的幕布里,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撞了出来。
白马,白枪。
郁仑图的瞳孔猛然一缩,那匹白马的速度太快了,从烟墙中撞出到冲进营地南缘,不过三四息的工夫,马背上的人压得很低,枪尖贴着马颈,目标明确得可怕。
“挡住他!”郁仑图猛地拨马后退,左右两名亲卫同时催马迎上。
一名亲卫举刀格挡的动作还没完成,那杆白色长枪已经到了,枪尖从他刀身的空挡里刺入,贯穿了他的咽喉,亲卫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了一瞬,双手松开弯刀,整个人朝后倒去。
另一名亲卫从侧面砍过来,刀锋距离白马骑手的肩膀不到一尺,白马在疾驰中猛然一偏,马头撞在那名亲卫的坐骑肩胛上,将它撞得踉跄一偏,紧接着枪身横扫,啪的一声抽在亲卫的胸口,将他整个人从马上扫了下去。
眨眼之间,两名亲卫已然身死,郁仑图死死攥着缰绳,战马在他身下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夹马腹朝北面退去。
退了十步不到,右侧的烟雾里又冲出一匹黑马,一柄玄色的长刀,宽得遮住了半个马头,那个骑黑马的人没有冲向郁仑图,他冲向了郁仑图右前方一群刚刚结阵的十余名士卒。
一名年轻的百户站在那群人最前面,手里的弯刀举过头顶,嘴里在喊着什么,试图让身后的人结成一道线。
黑马没有减速,那柄玄色的刀从马侧提起,七十斤的重量,加上战马冲锋的惯性,刀锋带着不可阻挡的破空声对着百户当头劈下。
年轻百户的弯刀举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劈下去,那柄偃月刀已经从他的头顶正中劈入,一路往下,整个人被从中间豁开,两片身体朝左右分倒,血雾炸开来喷了身后三四个人一脸。
那十余名刚试图结阵的士卒,在血雾散开的那一瞬全部僵在了原地,弯刀握在手里,腿却挪不动半步。
黑马从他们中间碾过去,马蹄踏在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上发出闷响,马背上的人连头都没回,单手将偃月刀从下往上挑起,刀身上的血珠被甩了一串在地上,然后刀锋又压了下来,朝着下一个目标劈去。
营地彻底乱了。
数百骑兵从烟墙中涌出来,在营地里四散开来,每一骑都是一把刀,割进人堆里就带走几条命,羯角骑的弓手们连弓都来不及拉开,骑在马上根本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有人射出去的箭扎进了自己人的后背,有人转身逃跑撞上了从侧面杀过来的骑兵,更多的人在烟雾里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跑。
郁仑图拨马退到营地北缘,身边只剩四五个亲卫,他的脸被烟熏得通红,眼角全是泪痕,回头朝南面看了一眼。
烟雾中,刀光枪影此起彼落,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的声响混成一片,他的两千人正在被屠杀。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冲出来的只有几百人,鹤颈那个方向,在第一波骑兵冲过之后,便没了动静。
几百人,只有几百人。
郁仑图攥紧了缰绳,目光从南面收回来,看了看身旁的亲卫。
“传令兵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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