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泼了过来。

    孙源两脚钉在原地没挪窝。他不能躲。那女人大半夜敢把双头行尸当玩具，真要弄死他，用不着在熬药房里玩泼水这种小把戏。这粉红色粉末，九成九是她搞的鬼名堂。这时候躲开，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看穿了她的伪装。

    “哗啦！”

    大半桶凉水浇在灶膛边上，溅起大片水花。孙源半边身子全湿了，粗布短打贴在皮肉上，凉飕飕的。几滴带着粉红粉末的水珠落进滚烫的药锅里。

    “嗤——”

    浓烈的白烟升腾起来。

    孙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瞪着那个新杂役，扯着嗓子吼：“你走路不长眼啊！我这锅药要是毁了，咱俩都得去后山乱葬坑躺着！”

    新杂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个木桶把手，肩膀缩成一团。她声音怯生生的，透着股委屈：“大哥，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地太滑了，没站稳。”

    孙源咬着后槽牙，拿起旁边的破抹布，在灶台上胡乱擦了两把：“少废话，赶紧拿抹布把地上的水弄干净！别在这碍事！”

    新杂役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在地上蹭来蹭去。她凑得很近，压低声音嘟囔：“大哥脾气真大，我这不是帮你降降火嘛。”

    孙源没搭理她，抓起通条捅进灶膛，把被水浇灭了一半的黑油柴重新挑开。火苗重新窜了上来。他死死盯着那口大铁锅。

    粉末入水即化，混进药汤里。原本因为药材不足而剧烈翻滚、冒着白沫的黑色药汁，居然慢慢平息下来。那些大个的气泡全消了。药汤的颜色从深黑往暗红转变。

    孙源手里的竹勺没停。他搅动了两下，发现原本稀薄的药汤变得黏稠起来。那股刺鼻的焦苦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正的血药香。

    视线前方跳出文字。

    【修仙百艺：炼丹师】

    【检测到高阶催化剂介入。药性正在强制融合。】

    【品质提升中。预计成药品质：优等。】

    孙源心跳快了两拍。这女人不仅没毁他的药，反而帮他把这锅缺斤少两的烂摊子给救活了。她到底图什么？

    新杂役还在地上慢吞吞地擦水。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大哥，你这药味道闻着挺香啊。比隔壁那几锅好闻多了。”

    孙源板起脸，用竹勺敲了一下锅沿：“少套近乎。你把水擦干就赶紧走。我这条命还得留着干活呢。”

    “得嘞，大哥你忙。”新杂役提起水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溜达到了别的灶台。

    这边的动静不小，终究还是把人招来了。

    赵峰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停在三号灶台前面，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孙源湿透的半边身子。

    “怎么回事？三号灶台，你在这搞什么名堂！”赵峰声音拔高，指着孙源的鼻子。

    孙源放下竹勺，低头拱手：“回赵管事，新来的杂役打水没站稳，摔了一跤，水洒在灶台边上了。”

    “水洒了？”赵峰冷笑出声。他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药汤表面还在冒着热气，颜色看着挺红。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给三号灶台的药材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加上这锅里又进了水，绝对熬不出一锅好药。

    “连个火都看不住，你长两只眼睛喘气用的？”赵峰一脚踹在装药材的空竹筐上，“这锅药废了。你，还有那个打水的新人，收拾收拾，去刑堂领罚吧。”

    孙源抬起头，直视赵峰：“赵管事，药还没出锅，您怎么就知道废了？”

    赵峰指着锅里的药糊，拔高了嗓门：“你还敢顶嘴？这点药材，再掺上生水，能熬出什么好货色？你当我是第一天在养尸峰当差？”

    隔壁灶台的李狗蛋急了，扔下手里的活凑过来：“赵管事，俺大哥手艺好着呢，您不能不看东西就定罪啊！”

    “滚一边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赵峰反手一巴掌扇向李狗蛋。

    李狗蛋缩着脖子挨了一下，脸上多出个红印子，但还是梗着脖子站在孙源旁边没退。

    “吵吵什么呢？”陈圆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陈圆摇着蒲扇，趿拉着布鞋，溜达到三号灶台前面。他看了一眼赵峰，又看了一眼孙源。“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叫唤，当这熬药房是菜市场呢？”

    赵峰换上一副笑脸，凑到陈圆跟前：“陈叔，这小子看火不利索，让个打水的把水泼进锅里了。这锅药肯定废了。我正打算按规矩办他。”

    陈圆没接赵峰的话。他走到大铁锅前，吸了吸鼻子。

    那股子纯正的血药香直往鼻孔里钻。没有焦糊味，没有生水味，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陈圆拿过案台上的一个空陶罐，递给孙源。“出锅。”

    孙源拿起竹勺，把锅里黏稠的暗红色药糊一勺一勺舀进陶罐里。装满一罐，盖上盖子，双手递给陈圆。

    赵峰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