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暗渠里泡了半截身子，膝盖以下全是冷的。

    唐长生转过身看她。

    柳彦那双剑眉底下的眼通红，但没有泪痕，看着竹榻上那个人看了两息，然后转头跟唐长生对上视线。

    “暗渠第二道机关……左边确实不能踩。”

    她嗓子干得快裂了。

    “那个我踩了右边，就过去了。”

    唐长生点了下头。

    “辛苦了。”

    柳彦没接这句，把窄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那只持刀的手还在微发颤~不是虚弱，是从地底深处带回来的后劲，泡了半个时辰齐腰的冰水，跑了三十里荒原，背着一个人翻过两道山梁。

    她从桌上拿起一碗冷茶灌了一口，茶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灰布前襟上。

    喝完了，碗放回去，她往门口走。

    经过唐长生面前时脚步顿了半拍。

    唐长生看着她。

    柳彦没有抬头，剑眉压着，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在里面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唐长生等着。

    柳彦把那句话嚼了两息才吐出来。

    “她说~骨头填满之前，别让他进京。”

    说完她迈过门槛走了，长街上灯笼光打在她背上，灰布短打上的水渍一片一片往下淌，步子稍微有点歪，左膝看着不太好使。

    大厅里安静下来。

    竹榻上，母妃的呼吸浅而匀，那只右手搁在被面上，手指隔一阵就无意识地蜷缩一下。

    唐长生在竹榻边蹲下来。

    胸口至尊骨跳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告，不是共振，也不是抗拒。

    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安静。

    周遭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

    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隐三从廊下冲过来，靴子绊在门槛上差点栽进来，满脸灰土，嗓子哑得只剩气音。

    “主人！京城方向……那个苏凌薇回信了！”

    唐长生从竹榻边直起身。

    隐三摸索着掏出一只竹管递过来，蜡封上有指甲掐出来的新痕~拆过又封上的。

    唐长生捏碎蜡封抽出薄纸。

    三个字。

    井已毁。

    他把纸条捏在手里，没有点火烧掉，就那么攥着。

    井毁了，地脉断了，坐忘那条从离宫倒灌的路没了。

    三个月的期限，不会再被人从另一端撬动。

    他终于可以~

    厅门外又响了，这次不是脚步，是马蹄。

    很重，很急，从外城方向传来的，穿过内城长街回荡着。

    赵子常的嗓门从院墙外面炸进来，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惊。

    “殿下！南门！南门那边……有人来了！”

    唐长生转头。

    “打的旗号~是三足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