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要不让属下先~”

    唐长生没有理会，直接抠开了蜡封。

    盒盖翻开。

    里面铺着一层黑绒布，布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佩，白玉打造，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背面篆着两个字~传国。

    传国玉佩，不是玺印，是乾皇登基那天亲手佩戴的信物，比玺印更私密，比玺印更难伪造，这东西全天下只有一块，挂了三十七年，从没离过身。

    太子怎么拿到的？

    兵变当夜，从皇帝身上~

    唐长生思绪转到了极点，太子冲进太极殿，被皇帝反杀，但在死之前他从皇帝身上扯下了这块玉佩。

    死到临头还要硬抢一样东西下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送出去。

    送给他。

    盒子里第二样东西是一张纸条，对折两次，边角被血浸透了，暗红色渗进纸纤维里。

    唐长生展开。

    太子的笔迹，歪得快认不出来~写的时候在流血。

    四个字。

    杀了父皇。

    城门洞里的风灌进来，把纸条角吹得翻卷，那四个字在日光底下清楚楚，墨迹和血迹混在一起，字写得极大，笔画断了又续，每一笔都带着临死前孤注一掷的力道。

    赵子常把那四个字看见了，新刀从手里滑了半寸。

    马达把那四个字看见了，整个人后退了一步。

    唐长生看着那血字，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才把纸条折好，和玉佩一起放回锦盒里盖上。

    他没烧，也没扔。

    周安还跪在吊桥上，额头贴着木板不敢动。

    唐长生把锦盒塞进袖口~袖子里已经塞不下了，碎纸条、布条、龟甲、铜牌、半张地图挤在一块，现在又多了一只锦盒，沉甸甸的，全是别人留给他的遗言和筹码。

    “起来。”

    周安从吊桥上撑起身子，膝盖上的木屑粘了一层，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发颤。

    “太子还说了别的没有？”

    周安咽了口唾沫。

    “殿下还说……九弟比他聪明，别走他的老路。”

    唐长生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两息。

    别走他的老路~正面冲进去，被那老东西反杀。

    太子用命验过了这条路，此路不通。

    城门洞里，赵子常扛着新刀，后背贴着墙砖，那双眼盯着唐长生的侧脸看了三息，这人从进荒州到现在，娘被抓了没哭，门里有怪物没跑，完颜玉娜的刀架在鼻子前面没退，石门撬动的时候用命去补~现在手里攥着亲哥的遗书，脸上还是那副样子。

    不是冷，也不是硬撑。

    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底下，一样一样来。

    赵子常把新刀收回鞘里，垂着胳膊，嘴唇动了一下，蹦出一个字。

    “殿下。”

    唐长生已经往城里走了，脚步没停。

    “殿下，那……那这个周安和他那二十个人……”

    “编进后营，口粮自备。”

    唐长生的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带着跑了一整天之后的沙哑。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没有东宫了。”

    赵子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内城长街的暮色里。

    南门吊桥上，周安还站着，二十个护卫坐在马背上没动，旗杆上那面三足金乌的旗帜在风里猎作响，金线在最后一点日光里反着光。

    隐四从城墙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打滑差点摔了，他蹲在城垛后面往南面看了一眼~

    周安身后那辆马车，车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

    缝里头，有半张脸。

    一双极冷的眼，正隔着车帘的缝隙，盯着唐长生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