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的火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锦衣卫总旗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

    “军需又怎样？苏家余孽要是藏在里头，你担待得起？”

    总旗抬起下巴，冲身后的手下挥手。

    “给我搜！把那层油布掀了！”

    两个锦衣卫提着刀就往车辕上爬。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夜空。

    周平半截刀刃出鞘，反手一记重劈，刀背狠狠砸在车辕的木头上。

    木屑四溅。

    “军机重物，擅动者按军法当斩！”周平厉声呵斥，手里的刀直接架在了最前面那个锦衣卫的脖子上，“你敢试少将军的刀，还是想试老子的刀？”

    总旗脸色阴沉下来，手里的绣春刀拔出了一半。

    周围几十个锦衣卫瞬间围了上来，火把把马车照得亮如白昼。

    车厢里，贝莲儿死死咬着后槽牙。

    她整个人缩在成堆的棉衣中间，大气都不敢喘。

    胸前的布带里，囡囡突然扭动了一下小身子。

    小丫头皱起眉头，小嘴扁了扁，马上就要哭出声。

    贝莲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要是哭出来，全完了。

    她根本顾不上其他，快速解开粗布衣襟，把囡囡的小脑袋按在胸口，直接用喂奶堵住了那声即将破喉而出的啼哭。

    囡囡含住，吧唧吧唧地吸了起来，瞬间安静了。

    贝莲儿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切菜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她把身子往车厢门边挪了挪，浑身肌肉绷紧。

    只要外面的油布被掀开，她就直接把刀劈出去。

    哪怕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车外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平和总旗面对面站着，谁也没退半步。

    就在总旗准备下令强行搜车的时候，城墙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传令兵举着火把从城楼上冲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总旗面前。

    “报——”

    传令兵大口喘着气。

    “南城门发现苏家死士踪迹！他们正在强行突围，伤了我们十几个兄弟，百户大人请您立刻带人增援！”

    总旗脸色大变。

    他猛地转头，盯着周平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辆挂着军需旗号的马车。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

    苏橙薇才是皇上点名要抓的要犯，跟一个副将在这里死磕，耽误了抓捕，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算你走运。”总旗啐了一口，还刀入鞘，“放行！”

    挡在前面的拒马被拉开。

    “驾！”

    周平一抖缰绳，马车猛地窜了出去，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声音。

    出了城门，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周平不敢有半点耽搁，手里的马鞭挥得飞快。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狂奔，直奔北边大军的路线追去。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

    贝莲儿一手护着囡囡的脑袋，一手死死抓着旁边的木栏杆，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跑了多久，马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贝姑娘。”周平在外面压低声音，“马受不了了，得歇半个时辰，咱们在前面林子里避一避。”

    马车拐进了一片荒野树林。

    周平跳下车，去附近找水。

    贝莲儿把囡囡放在软垫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准备给孩子换块干净的尿布。

    手刚碰到囡囡的额头，贝莲儿心里咯噔一下。

    好烫。

    小丫头脸颊红扑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小拳头紧紧攥着，时不时哼唧两声。

    一路惊吓加上颠簸，囡囡发高热了。

    贝莲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身去翻旁边那些用油布包着的药材。

    将军府的医书她没白看。

    她快速扒拉出几包药，借着月光分辨形状和气味。

    柴胡，黄芩，甘草。

    都是现成的退热药。

    贝莲儿把药材抓出来，用衣角包好，跳下马车。

    周平正好提着水囊回来。

    “生火。”贝莲儿语气极快，“囡囡发热了，得马上熬药。”

    周平二话没说，赶紧捡了些干树枝，用火折子点燃。

    贝莲儿从车上翻出一个行军用的铁锅，倒上水，把药材扔进去，架在火上熬。

    火光映着她满是锅底灰的脸。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药汤，拿树枝不停地搅拌。

    药苦味很快在林子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