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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重新落下。
裴凛川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喘了口粗气。
贝莲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他满头的冷汗,心里揪了一下。
裴凛川睁开眼,视线落在她那张抹满锅底灰的脸上,嫌弃地皱起眉头。
“周平。”他冲着帐外喊了一声。
周平很快钻了进来。
“去弄套干净的亲卫衣服来。”裴凛川指了指贝莲儿,“从明天起,她就是本将的专属军医,只负责主帐。谁敢多问半句,直接按军法处置。”
周平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属下这就去办!”
贝莲儿把囡囡放在榻上,转身去拿水盆。
“我什么身份不重要,你这伤再不处理,明天连刀都提不起来。”
裴凛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原本暴躁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他没再说话,由着她用热毛巾一点点清理背上的烂肉。
接下来的几天,贝莲儿光明正大地留在了主帐。
白天裴凛川去中军议事,她就在医疗营跟着老军医配药。
老军医一开始只当她是个打杂的,直到有一次,贝莲儿随口指出了一个治刀伤的偏方里的药性冲突,老军医直接惊得把茶缸子都打了。
“你这丫头,医理竟然这么透彻!”老军医激动得直搓手,干脆把压箱底的几本医书全塞给了她。
贝莲儿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医理知识,医术突飞猛进。她每天变着法子给裴凛川调配压制情蛊的药膏,勉强稳住了他的脉象。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两军正式交锋了。
战鼓声震天响,从早到晚没停过。
医疗营里挤满了伤兵,血水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
贝莲儿正满手是血地给一个士兵缝合胳膊上的伤口,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
“止血药!快把所有的止血药全拿出来!”传令兵嗓子都劈了。
贝莲儿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前面怎么了?少将军出事了?”
传令兵满脸惊恐,浑身都在抖。
“少将军……少将军疯了!”
“他根本不管阵型配合,单人单骑直接杀进了蛮子的中军!那个蛮子先锋挥着狼牙棒砸过去,少将军连躲都不躲,直接硬抗了一下,然后……”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然后少将军直接把那个蛮子先锋从马上拽下来,活生生把人的胳膊给扯断了!蛮子都被杀破胆了,全在往后撤!”
贝莲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太清楚裴凛川的底细了。他带兵打仗向来极重章法,绝不是这种只顾自己杀戮的莽夫。
情蛊。
情蛊不仅在折磨他的身体,还在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理智,不断放大他骨子里的原始野性。
入夜,战鼓终于停歇。
裴凛川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玄色铠甲上挂着碎肉,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战靴往下滴。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暴戾的杀气。
裴凛川走到榻边坐下,随手把带血的头盔扔在地上。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串佛珠,拇指用力地搓着木珠,指关节因为极力克制而泛出青白色。
贝莲儿端着热水走过去,拧干毛巾,一言不发地帮他擦脸上的血污。
毛巾刚碰到他的脸颊,裴凛川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
贝莲儿没躲,直视着他赤红的双眼。
“裴凛川,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贝莲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蛊虫的影响太大了。你现在越来越容易冲动,长此以往,你会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必须想办法解蛊。”
裴凛川轻嗤一声。
他松开她的手腕,反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蹭过她脸颊上的软肉。
“怕了?”
裴凛川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毫不在乎的狂妄。
“在战场上,越疯越能活命。老子能克制得住,你别瞎操心。乖乖在帐子里带好囡囡就行。”
“你能克制?”贝莲儿一把拍开他的手,指着他手里的佛珠,“你自己看看!”
裴凛川低下头。
那串跟着他好几年的紫檀木佛珠,其中几颗上面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纹。
那是被他生生捏出来的。
裴凛川沉默了。他猛地收紧手指,将佛珠攥在掌心,转身背对着她。
“换药。”
贝莲儿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咬了咬牙。
他这是在失控的边缘强撑。
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从那天起,贝莲儿开始废寝忘食地翻阅医疗营里所有的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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