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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时静得只剩下沉香木箱子掀开时那股子醇厚的木料气味,混着金银玉器特有的冷香,在午后的阳光里浮浮沉沉。
裴凛川还保持着打横抱起贝莲儿的姿势,臂弯稳得像铁铸的,半点不晃。贝莲儿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能晃瞎人眼的金元宝和东珠,又抬头看了一眼裴凛川绷紧的下颌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人发起疯来,恨不得把半副身家都搬过来砸在人家脸跟前。
表小姐站在院门外,面皮上那副温婉端庄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的视线从那八口敞开的箱子上扫过,丹蔻指甲暗暗掐进掌心里,面上却仍旧挤出一丝大度的笑意。
“裴帅果然英雄气概,对身边人出手这般阔绰。”表小姐的声音依旧好听,但尾音微微吊高了一点,露出点年少贵女压不住的不甘,“只是这聘礼下得如此张扬,也不问问贝姑娘愿不愿意收?”
裴凛川低头看向怀里的贝莲儿。
贝莲儿被他那双泛着暗紫色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情蛊作祟的时候,这男人看她的眼神活像一头饿了半个月的狼盯着一块带血的肉,下一秒就能把她生吞了。
“莲儿。”裴凛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像砂纸蹭过骨头,“你收不收?”
这话问得霸道极了——八口大箱子都抬进院子里了,箱盖全掀了,满院子的金光闪闪,左邻右舍的墙头上都冒出好几个看热闹的脑袋瓜子来,这时候问她收不收,跟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问她愿不愿意吃饭有什么区别。
贝莲儿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放我下来。”
裴凛川不动。
“你先放我下来,这院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要我仰着脖子跟你说话?”
裴凛川这才极不情愿地松了手臂,把她稳稳放在地上,但右手仍扣着她的手腕不放,拇指摁在她腕脉上,力道不轻不重,倒像是在宣示主权。
贝莲儿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扣着。她理了理被抱乱了的衣襟,抬眼看向门外的表小姐。
“表小姐。”
表小姐微微抬了抬下巴,等她下文。
贝莲儿伸手指了指那八口箱子,又指了指表小姐丫鬟手里捧着的紫檀木匣子:“相府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一桩事我得跟表小姐说明白,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送的东西,我得先知道送了之后要我还什么。边地那些寨子里的规矩,拿了人家的银角子,就得给人家挡刀子。我没弄清楚表小姐这匣子老参背后拴着什么钩子,不敢收。”
表小姐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今日来这一趟,是奉了父亲表成伟的密令。表成伟在朝堂上与裴凛川素来不睦,裴凛川此次大破边地蛮族,带回来的军功足以让他在武将里的地位再往上蹿一截,表成伟身为当朝左相,最忌惮的就是裴家武将势力坐大。回京路上派出的死士折了大半,已经让表成伟动了真怒。此番派表小姐以“慰问”为名登门,打的是探清贝莲儿根底的算盘——一个从边地带回来的女人,究竟只是裴凛川一时兴起养的玩物,还是真能拿捏住这位桀骜将军的软肋。
表小姐原以为自己一个相府嫡女亲自登门,给足了这乡下女人脸面,对方就该诚惶诚恐地接着。没想到贝莲儿不仅不收,还当着两个武将的面把话挑得这么直白。
“贝姑娘这话说的,倒显得相府别有用心了。”表小姐勉强笑了笑,“不过是些补养身子的寻常物件,姑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让人验过再收。”
“不用验。”贝莲儿摆摆手,“我闻得出来。紫檀木匣子里的老参是正经长白山的六年参,旁边那包香料里掺了三分麝香末子,安神是假,活血是真。表小姐,我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你送我活血的东西,是嫌我胎坐得太稳了?”
此言一出,裴凛川扣在贝莲儿腕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里。他扭头看向表小姐,眼底翻涌的血色杀意比方才对着陆铮时还要浓上三分。
陆铮原本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热闹,听到这话也直起身来,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没了,换上一副锋利的审视。
“表小姐。”陆铮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带着刺,“相府的待客之道,本将今日算是开了眼了。慰问抗敌将士家属,送活血堕胎的香料,这事儿要是传到言官耳朵里,不知道表丞相打算怎么解释?”
表小姐的脸唰地白了。
她不知道匣子里掺了麝香。父亲只交代她把东西送到,说是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现在想来,父亲口中的“恰到好处”是什么意思,她后知后觉地品出了滋味。表成伟这是拿她当筏子,一旦东窗事发,大可以说是女儿年轻不懂事被人蒙骗,把脏水泼出去一干二净。
“我……我不知道匣子里有麝香。”表小姐后退了半步,裙摆蹭在地上沾了灰也顾不上,“今日是我思虑不周,改日再登门赔罪。”
她转身就要往马车上走,步子急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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