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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酒香混合着淡淡药草气弥漫开来。
“好酒!船家,来一口驱驱寒湿气?”
冯老楫摆手婉拒,心下却觉这道人有趣。
寻常人听闻“鬼见愁”
这道人却浑不在意,还有闲情逸致请他喝酒,许是有些本领在身。
乌篷船离岸,缓缓驶入江心。
起初江水平缓,
时而
什么“远看大石头,近看石头大,真是大石头,石头真是大”
冯老楫听着这过于“朴实无华”
先是愣住,随
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池水,一点点漾开真切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堆叠起来。
“道长这诗……倒是别致,大石头可不就是大石头嘛!”
心中却觉得,这
比那些满口之乎者也、故弄玄虚的酸腐文人可爱得多。
“是吧?”
“这作诗啊,讲究个真心实意,看到啥说啥。你看那崖壁,”
“像不像个蹲着打瞌睡的老猿?”
平日里
那突出的岩冠、内凹的裂隙,还真有了几分猿猴抱头蜷缩的神韵。
“经您这么一提点,还真有几分像!”
“再看那水边一丛芦苇,”
“风一吹,摇头晃脑,是不是像一群喝醉了酒的秀才,在互相作揖,扯些没用的闲篇?”
冯
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沉闷的航程,因着老道这些信手拈来、充满鲜活趣味的比喻和那首令人捧腹的打油诗,变得轻快了许多。
连带着眼前看惯了的险山恶水,似乎也褪去几分狰狞,显露出别样的生动面貌。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青山个个伸头看,看我庵中吃苦茶。”
这两句却与先前打油诗不同,带上了些许闲适出尘的禅意。
冯老楫虽不全懂,却也觉得音韵好听,意境似乎一下子悠远起来。
“道长,您这又是看的什么?”
老道咂咂嘴,指着两岸在暮色中轮廓愈发
“你看它们,一动不动站了千万年,看尽了江上悲欢离合,船来船往。咱们在它们眼里,就跟这水上的蜉蝣似的,朝生暮死,忙忙碌碌。它们怕是也在纳闷,这小小船儿上的人,整天愁些啥、争些啥呢?”
目光掠过
最后回到自己粗糙的手掌和脚下这艘小小的乌篷船。
一种渺小与苍茫之感悄然袭上心头,混杂着几十年江上生涯的孤寂与坚持。
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人心深处那根不常拨弄的弦。
“道长看得通透。人这一辈子,在山水面前,可不就是匆匆过客。”
“所以啊,该喝酒时喝酒,该看山时看山,该行善时……”
话锋微妙地一顿,眼皮撩起,清亮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冯老楫沉
“……就行善。管他蜉蝣还是青山,但求个心安理得,念头通达。”
冯老楫心头又是猛地一跳,总觉得老道这话意有所指。
不敢深想,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的水道。
而前方“鬼见愁”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水声,已经隐约可闻。
冯老楫握篙的手紧了紧,船已驶入“鬼见愁”水域。
果然景象大变!
但见江面骤然收窄,两岸悬崖蔽日,水流湍急如奔马,撞在犬牙交错的礁石上,激起丈许高的白沫,轰鸣声震耳欲聋。
小船顿时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剧烈颠簸起来,冰凉的江水不时泼溅入舱。
反而站起身,一手牢牢抓住篷杆,睁大眼睛
“好水!好气势!这要是一跤跌下去,怕是骨头都能冲散了架吧?”
冯老楫此时
每一篙都深深扎入急流,凭借数十年积累的精妙力道与对水情无与伦比的熟悉,操控着小船在死亡的缝隙间灵巧穿行。
“道长站稳!莫说玩笑话!这段水路每年不知吞没多少性命!”
“哦?”
老道重
“船家在此摆渡多年,可曾见过那索命的‘水伯’?”
冯
“传言而已。多是水流险恶,行船不慎,或是……人心贪利,冒险夜航所致。”
“是么?”
自顾自又饮了一口酒,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只是在冯老楫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水下潜流时,老道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原来,这冯老楫,确非生人。
本是四十年前于此地覆舟溺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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