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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角落一间歪斜的土坯房前停下。
他放下担子,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土屋之内,景象温馨却难掩凄清。
一张
她双眼似阖非阖,面容慈祥而平静,仿佛沉浸在一个安详的旧梦里。
“娘,我回来了。”
李阿
一整日的疲惫都在踏入家门的这一刻消散了。
老妪
浑浊却温润的目光落在儿
“生儿……回来啦。”
声音虽微弱,却充满了依赖与安宁。
屋内一角有个熄了火的土灶,旁边一口裂了缝的破水缸。
李阿生放下扁担,快步走到
挪到屋内唯一的那张铺着陈旧草席的木板床边。
“娘,坐好,我给您捶捶腿。”
李阿生在床沿坐下,
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这一天的琐碎,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分享的暖意。
“娘,今儿个桃子卖得还行,一筐有了着落,换了钱,明儿就能去抓药。”
“娘,路口开饭铺的张大哥又拉我,非要请我吃他那馄饨,我哪能总吃白食?推了,推了。”
“娘,晌午过桥时,看见衙门的马队过去,那领头的老爷,骑在高头大马上,真威风……不过我看他那马,没咱家以前帮东家养的那匹青骢马精神。”
“…………”
“娘,跟您说个稀奇事。”
“今儿傍晚收摊前,在梧桐里那头,遇到一老一小两位游方的道爷!那小道长生得跟画里的仙童似的,老道爷也慈眉善目。他们特意在那儿等我,就为了买我桃!娘,您说,咱家的桃子是不是也有名头传到外乡人耳朵里啦?”
“那道爷还说……说我这桃子,看着像……像‘人心’?”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
“道人的话弯弯绕,我也不大懂,反正听着是好话!权当是夸咱桃子实在,没坏心!”
“娘……您困了吧?眯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明儿一早,我喊您。”
李阿生见母亲眼皮渐渐沉重,声音愈发轻柔,如同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
老妪在他的低语中,气息愈发平缓,终是合上眼帘,沉沉睡去。
就静静地坐在床沿,守着母亲“安睡”的容颜。
其全然未曾察觉,那扇破旧的木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洞开。
门外清冷的月光与巷子里微
正是金灵所化的老道,与她的小徒弟魏存华所化的清秀道童。
仙家慧眼,照见真实。
凡胎肉眼,难窥幽冥。
此时的李阿生,早已非生人。
而那床上“安睡”
只见门口虚掩,房屋简陋,气息清寒。
耳中所闻,是那“孝子”
诉说着柴米琐碎、生计艰难,字字句句不离榻上年迈的“老母”。
此情此景,任谁看来
而坚韧驻留于尘世的故事,令人观之鼻酸,心生恻隐。
不肯归于幽冥,缘由无他,唯“孝”字而已。
家中既有高堂需奉汤药,为人子者,焉能独自远去?
但当她顺着师
“师……师父?”
以微不可察的气音询问,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可曾看清了?”
魏存华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向屋内“看”去。
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瞬间崩塌、褪色、显露出冰冷而残酷的底色!
哪里还有什么冒着余温的土灶?
那只是一堆冷寂的、覆满灰尘的断砖残瓦。
哪还有什么储水的破缸?
缸体裂缝处蛛网暗结,缸底唯有干涸的泥垢。
哪里还有什么安详熟睡的老母亲?!
分明躺着一具缩成一团、衣物早已朽烂、只剩枯黄细小骨骼的骸骨!
黄土屋内,尘埃浮动,月光惨白。
两具白骨,一站一卧,一“侍”一“眠”。
唯有死寂,以及一种穿透时光、凝固于此的、巨大而无声的悲凉与执念。
让小道童如此震动的,并非仅仅是白日“见鬼”
而是这景象背后所揭示的、令人心碎的真相。
这李阿生,恐怕至死,甚至死后化为白骨,都未曾“接受”母亲早已离世的事实。
活在一个由极致孝心与执念构筑的、只有他和“母亲”的永恒幻梦里。
这个家,早已没有活人了。
有的,只是一段不肯散去的魂,一副不肯倒下的骨,和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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