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元泽那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离开，杨岁卿当即放下了闻人月，他背上小芹，将石剑放平御剑飞了起来。

    “跟上。”

    闻人月在他身后小步跑着，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小芹家中，杨岁卿施了一道匿神诀隐去身形，将承载着妖狐诅咒的小芹送回了房间里。

    “梦里的小芹还要再受一次苦。”闻人月在门外迎着师尊，探头往门缝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老黄狗立即敏锐地抬起头往这边看，闻人月赶忙退了两步。杨岁卿走出来，他回到门缝里的结界中。

    闻人月忙跟进去，看师尊又直直走向床榻，开口道：“师尊，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杨岁卿回身看了他一眼，身体先于话语动了起来，他褪去外面那层青色的外衣，在裂开的袖口处微微抚了一下，从容躺到了床上去，才慢慢说道：“你若是想问‘昔瞳’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讲的……如归元所说，你就是‘昔瞳’，只不过是它的转世。既是转世，便不要去承担前世因果了。你想起来前尘往事，反倒给自己徒增负担。”

    他拍了拍床边：“上来打个盹，我们就该走了。”

    闻人月用前爪助力踩了上来，趴在师尊手边。杨岁卿的手在触到他绒毛的一瞬间僵硬了，但又努力让自己的手指镇定下来。闻人月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在梦里长出了这些白绒绒的毛，每一根毛就算被轻风吹过也会有一点微妙的痒意，现在杨岁卿的反应自然也瞒不过他。

    他的后背像海面涌来的轻浪一样轻耸了一下，然后说道：“师尊，你想摸就摸吧。‘昔瞳’以前是不是也是我现在的模样？”

    “你分明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杨岁卿，那眼睛很黑很亮，让杨岁卿想到他们初见的时候，被他这一双眼睛望过来，第一印象也是很亲切的。

    大概这是天生招人喜欢的长相，不像他一样，仙印司那兔子仙使每每见了他，都像是去冥府走了一遭。

    杨岁卿没回答的间隙里，漫无天际地想着这些东西，却不打算思考“昔瞳”这个问题本身。他转开目光，只沉默地看着床榻的木顶。

    闻人月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拱进了杨岁卿的臂弯里，把湿漉漉的鼻子拱在他手心里，那鹿角就这么往前支棱着，顶在他锁骨间的凹陷里。

    他徒弟似乎也发现自己的鹿角有些碍事，左右挪了挪脑袋，那块皮肤很快被蹭红了一片。

    杨岁卿的另一只手掌动了，他将手放在锁骨前面，手掌抵着闻人月覆着细绒的鹿角。

    “师尊，上一次，这个问题你也没回答。”闻人月说话间，鼻息就在杨岁卿手心里拢着。

    杨岁卿道：“有些答案，你要自己找。”

    闻人月又拱了他手掌一下：“我找到答案了，师尊你更喜欢‘昔瞳’。”

    杨岁卿手掌抵着他下巴，有些无奈：“‘昔瞳’是你，你也是‘昔瞳’，况且，你何必执拗我的喜好……”

    他继续道：“你记不记得那妖狐说过，梦中我非我，往事不可追。我也是这个想法，不要沉溺于梦里的自己是何种模样，也不要沉溺在别人的喜欢里。”

    闻人月静了静，又问道：“师尊，既然往事不可追，你又为何要将那个魇术师，也就是归元，切得那么碎？”

    “那是……”杨岁卿倏然顿了顿，随后很顺手地一伸手，捏住了闻人月的嘴筒子，“好了，问答环节可以结束了。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想再问、三个问题……”闻人月艰难地闷在他手掌里，努力撑开自己的嘴说道。

    “只能一个。”杨岁卿放开他，“问。”

    “师尊，你要不要摸我的头？”闻人月问这话的时候，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在床榻上摇了起来。

    他似乎已经笃定杨岁卿难以抗拒这份诱惑，那些喜欢不喜欢的话也没再继续问了。

    杨岁卿的手慢慢顺着他的脑袋抚了两下，眯了一下眼睛。

    闻人月得意地昂了一下头——看来师尊是非常喜欢。

    若能回到天庭，他一定要想想办法，怎么让自己能随意变成这副“昔瞳”的样子。

    他想起来师尊掏出来那一堆金子玉玦，感慨自己这下终于摸清了大腿师尊的喜好，以后必然仙途坦荡，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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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微泛起浅淡的桃色，小桦村里起了一片雾，杨岁卿与闻人月迎着雾走出小芹家。

    闻人月听见了大娘呼唤小芹起床的声音，心想小芹脸上的诅咒会一日日加深。大娘虽有能看穿槐枝伪装云青的目力，却始终不愿意看穿女儿脸上的诅咒。

    村子里发生了剥皮惨案，在过去那个时刻，村民纷纷恐惧妖魔逃走了，大娘却还陷在这幻觉里，和受了诅咒的女儿相依为命。

    或许从杀了云青大哥的那一夜，大娘就已经着了心魔，她也不敢再从这道幻觉里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