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丰总会。

    人来人往，赌桌上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赌徒的吆喝声，喧闹得不行。

    小野龟三输掉了手里最后一个筹码，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骂骂咧咧地把身边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抬脚就想走人。

    服务生见状，一把拦住他：“小野先生，请您把之前的赌资付清了吧！”

    “先记账上！” 小野龟三摆了摆手，用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语随口应付了一句，根本没当回事，又想往外走。

    服务生却拦着他不放，语气也硬了起来：“小野先生，您已经欠账超过五百块大洋了，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完，他朝几个看场子的小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四个身穿西装的大汉，立刻从旁边围拢过来，把小野龟三团团围住，堵死了他离开的路。

    服务生又说道：“小野先生，今天你不把欠下的赌资付清，肯定是离不开这里的！”

    “如果您身上没钱，这里有电话。”

    “您可以给您的朋友或者亲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帮您把钱付了！”

    小野龟三本就因为输了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竟然又被一个下三滥的服务生当众拦住，不让他走，这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他堂堂一个大日本帝国陆军少佐，何等尊贵的身份？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勃然大怒，一张脸涨得通红，挥舞着强壮的胳膊，猛地一掀，把服务生狠狠撂倒在地。

    四个大汉见状，立即上前，牢牢架住他的两条胳膊。

    小野龟三胳膊被架住，动弹不得，又抬起脚一阵乱踢，嘴里还不停叫骂，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这一幕，恰好落进了刚走进大厅的陈沐眼里。

    “都住手！怎么回事？” 陈沐沉声开口，不怒自威。

    四个看场子的小弟一看是陈沐，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没敢再轻举妄动。

    小野龟三见有人出面主持，也顺势放弃了挣扎。

    说到底，这件事是他无理取闹在先。

    要是一旦他欠下赌债不还、还被赌场扣住的丑事传出去，恐怕会毁了他的军旅生涯。

    这时候，倒在地上的服务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气哼哼地告状：“这位小野先生，欠了我们不少赌资，不仅不还，还想打人！”

    “小野？”陈沐心里微微一动。

    日本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他欠了多少钱？”

    “五百块。”

    “把账平了吧，不用再为难他了。”陈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服务生一愣，但没敢多问，赶忙应下：“是！”

    围观的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又各自回到赌桌旁，继续吆五喝六地赌了起来。

    陈沐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个日军人，居然欠了赌债还不起，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小野龟三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走到陈沐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先生，谢谢您替我解围，等我有了钱一定会还给您的！”

    “我叫小野龟三，大日本帝国13军经理部主计少佐。”

    说这话时，他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陈沐躬身还礼，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原来是小野少佐，久仰。我叫陈沐。”

    说着，他招呼小野，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服务生这时候也很有眼力劲儿，端上了两杯酒，放在两人面前。

    “陈先生，我听说过您。” 小野龟三端起酒杯，恭维道，“您是这法租界巡捕房的副督察长，在法租界的能量很大。”

    “小野少佐过奖了，不过是混口饭吃，讨生活罢了。” 陈沐笑着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我心里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陈先生请说。”小野无所谓地伸手示意。

    “那我就冒昧直说了。” 陈沐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小野少佐，你好歹也是堂堂一个陆军少佐，薪水和待遇，应该都不低吧？”

    “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小野龟三举杯和他碰了一下，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家里来信，说物价涨得厉害，日子过得紧。”

    “我本想在这赢点钱，寄回去补贴家用。”

    “结果…… 手气不好，越输越多，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陈沐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小野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小野少佐，你欠的这五百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