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六十四章 雪志铭  华夏国学智慧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它不应是总结我这一具终将腐朽的“色身”曾占有过什么,抵达过哪里。那无非是“燕垒”的碎片,不值得铭刻。

    它应该记录的是这“飞扬”的姿态本身——是那趋向僧舍的孤绝,是那眷恋歌楼的温热,是那与酒旗共舞的佻达,也是那最终堕入泥水的坦然。是这一切方向的总和,是这无所住而又无所不往的过程。

    就像此刻的我。一个在中年风雪中蓦然回首的人,身体里同时住着向往清寂的僧侣、渴望欢歌的少年、意图沉醉的过客,以及那个终将认命般扑向大地的、疲惫的流浪者。

    这些矛盾的、纷纷扬扬的“我”,在生命的风中聚拢,又吹散,从未真正凝固成一座可堪记载的碑碣。

    雪渐渐小了。天空露出一角病愈后的、瓷样的青白。世界的轮廓重新从纯白中浮现,却已焕然一新,覆着一层柔软而完整的、暂时的统一。我的肩头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像一件自然赠予的、即将融化的素衣。

    我转身离开。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指向来路的脚印,很快,又将被新的落雪温柔地掩去。这便是我的墓志铭了:我曾在此处停留,我曾在风中飞扬,我终将了无痕迹。而这场雪,这场无边无际的、下给所有人也下给虚无的雪,替我记住了,那“飞扬”本身,便是对“存在”最轻又最重的全部诠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