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眼底泛着寒意，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细嫩的肌肤，缓缓流下，滴落在红装衣襟上。

    依稀有一只手，抹过她眼角的泪花，燕妤无力地要将他一把推开，却被对方紧挨着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燕妤很无力，她此刻虚弱到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挣扎，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几滴水花落在脸上，她低声地呢喃了一句：“江启然……”

    “朕，要杀你！”她拧眉，殷红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滑落在那只发簪上，随之她缓缓地闭上双目，手也软绵绵落下。

    爱意有多迅猛，此刻的恨就有多深刻。

    爱一个人太苦涩，她再也不要喜欢江启然了。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要跟他势不两立。

    真是可笑的一生啊……

    燕妤作为帝王这一世，年仅十五，便在战场厮杀敌寇，归来二十，已是战功赫赫。

    所以重武轻文且自幼对她疼爱有加的父皇，不顾天下人阻拦，顶着巨大的压力，将皇位传给她。

    她二十一岁登帝，施行减轻赋税，休养生息的政策，这些年，百姓安居乐业，外寇不敢侵犯。

    她只是贪财好色、霸道专横了一些。

    可她贪的财是贪官的财，唯一劫的色是江启然的色，至于霸道专横，她只是想压住朝中那些跟她对着干的大臣。

    若她不硬气霸道一些，恐怕那群.奸佞早就造反了。

    毕竟，自燕妤登基以来，从前那帮“散沙”突然就团结起来，一致反对她，原因无他，唯她女人也。

    所以，她确实使过一些腌臜的手段，以此保住自己的皇位，这样一来，她被扣上了残暴无度的“暴君”帽子，数不清的人想要杀她。

    那些人伪装成宫女太监，仿佛野火烧不尽，来了一批，又一批。

    曾经很多个夜晚，她杀的眼眶猩红，一闭目，看到的全是血腥可怖的梦魇，扰得她不敢入睡，所以枕头底下永远藏着一把尖锐的匕首。

    可是这帮人，竟在新婚之日都闯了进来。

    功过相抵，她何故那么招人恨呐？

    燕妤不明白。

    她更不明白，自己这可笑的一生，最后是死在爱人的手上。

    那捡来的夫君，性子虽冷，好歹算是个正人君子，竟然在新婚之夜毒杀她？呵，是她识人不清。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燕妤实在是想不明白！

    好恨呐！

    若有下辈子，她再也不要对这些可恨的刁民奸臣负责，她要如同天下所传言那样，做一个独断专行、恣意妄为的暴君，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才不要再当个好心的人了！

    霎那之间，燕妤忆完这一生，终于停止呼吸，死在这一晚。

    ……

    滴答。

    滴答。

    耳边好像有水落声，还有个女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好吵！

    ……

    “般般不会凫水。”

    “她怎么可能去河边游玩？一定是他们害的！”

    黑夜笼罩着大地，荒无人烟的山坡上，仅仅有一丝月光洒在那对夫妻身上，旁边有颗茂盛的梧桐树，时不时落下几滴昨夜的雨露。

    他们伴着月光，掩面抹泪，这妇人大概哭太多次，把嗓子哭得沙哑极了。

    躺在阴湿破败的棺材内，燕妤紧蹙眉头，眼皮好沉啊，好像怎么抬也抬不动。

    那妇人趴在棺材上，伸手抚摸了一下燕妤的发丝，“般般啊，娘给你穿上了你最喜欢的碎花裙，你且安心上路吧。”

    一旁的男人用粗糙的手掌一把抹掉泪，说：“乖女儿，下辈子投个好胎，爹没用，没法替你报仇……”

    说罢，那对中年丧女的夫妻不舍地盖上棺材板，泪水彻底淹没眼眶。

    棺材是他们自己在山上捡的木板，用心地拼接而成，却依旧缝隙明显，十分简陋。

    盖上板，就要封棺。

    夫妻俩站在棺材旁，攥着几根暗黄的麻绳，将绳子绕过棺盖，用力紧紧一拉，木板发出“哧哧”的摩擦声，勒得手掌发红，依旧不曾停歇。

    好不容易拉紧棺材，他们捡起准备好的木楔，将它们嵌入棺盖一些明显的缝隙中，一一填满，拿起向隔壁邻居借的铁锤，敲击它们……

    砰！

    砰！

    什么声音？

    头好痛，好闷啊。

    敲击了大半天，以至棺身和棺盖完全合上，他们才松手，然后将棺材抬到事先挖好的坑，拿着铲子挖地上又湿又散的泥土，一铲接着一铲，将其撒在棺材上，一点点地覆盖住棺材。

    胸口仿佛被棉花塞住，闷的人十分难受，一口气好不容易提上来，燕妤喘着粗气，努力地睁开双眸。

    入目的是一个又黑又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