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帝王寝殿。

    香炉中升起袅袅的烟雾，整个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敢惊动这位年轻的陛下午休。

    自从中秋宫宴之后，太傅与摄政王离京，陛下就动手处置了大批宫人。杖责、沉河，甚至有不知道从哪来的鬣狗撕咬。

    整个皇宫都沉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厚重的棉絮，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定国公觐见，也只是垂手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陛下醒来。

    老人的呼吸声略有些浑浊，渐渐的似乎有些疲倦了，身体颤了颤。一旁的宫女立即上前搀扶，却被国公轻拂开，无声地对她摇摇头。

    既然背着陛下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自然是要在这里听候发落。

    宫女咬了咬嘴唇，也只好不甘地退下。

    她从薛潜登基起就被国公爷派来护卫，自然最清楚陛下身上的变化。愚拙和迟钝褪去之后，这是个心思深沉、锋锐十足的帝王。

    他圣旨调兵，下令截杀摄政王；担心并州生乱祸及太傅，故意透露消息给宋定闲，让小公爷带着圣旨前往。

    毕竟并州刺史是国公从前的门徒，就算两人分道扬镳，也多少会听从国公的指令。陛下大约以为国公会为了儿子让步，阻止并州刺史的小动作。

    然而国公还真就袖手旁观，完全不顾世子的死活，像是一定要把太傅弄死在并州。于是和陛下的关系也陷入了数日的僵持。

    在并州那边的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样。

    宫女实在不懂国公爷在想些什么。

    不过是太傅想要变法而已，为什么一定要阻拦？甚至宁愿把世子搭进去也不停手。

    那可是国公从小当成眼珠子疼的独子，虽然是个闹翻天的傻白甜，但小时候也骑在国公头上“驾驾驾”，一路不知天高地厚地长大了，成了今天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笨蛋，偏偏要和太傅混在一起。

    帘幕后的帝王终于醒了。

    “国公啊，我们都输了。”薛潜的嗓音还是沙哑的，就这么说了句似乎莫名其妙的话。

    “摄政王还活着。”薛潜的前半句有点嫌弃，后面却又带了点甜蜜的笑意，“——老师也活着。”

    “真是个好消息。”定国公缓缓开口，听起来倒像是真心高兴。

    帘幕后扔出一本奏折，帝王似乎有点疲倦地说：“看看吧，今早送回来的文书，太傅对吏治革新的十条建议。”

    宫女连忙上前捡起，毕恭毕敬地递到国公手中。

    定国公的老眼实在有点昏花，在昏暗的大殿中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对了，这回便对了。变法自然是要从根本开始的。”定国公喃喃道，“太傅这一趟没白走啊。”

    “不惜让太傅以身犯险来找准方向，国公这回可满意了。”薛潜冷笑一声，“那便回去早做准备吧，变法要死的人可不少，到时候还需要你来周旋。”

    定国磕头领旨，然后颤颤巍巍地退下了，直到最后也没有问起自己那个一门心思倒贴的傻儿子。

    薛潜重新闭上眼睛，回味着方才梦境里见到青年的模样。

    ……发现了吗？他与摄政王的长相极为相似。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和李煜城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奇特的联系。自从那次与太傅游船落水，经历一场生死危机之后，他就频繁地在梦境中看到对方经历过的画面，想必摄政王的情况也相同。

    甚至经历这次失败的截杀之后，这种联系似乎更加深了些，几乎达到了感官共享的地步。

    摄政王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

    薛潜现在浑身上下都像被车碾过似得疼，明明身上毫无伤口，却又像是处处被撕裂。

    但薛潜并不讨厌这种感觉。都说否极泰来，虽然没能杀得了摄政王，但他在梦中看到老师答应和那家伙在一起。

    既然在一起，那便有许多有趣的事要做。

    殿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鸟声，似乎驱散了这一室的沉闷。

    大约是贺隐溪捡回来的小鸟儿饿了，在养这只“鸟公主”的方面，薛潜一直亲力亲为，这时也一翻身下了床，忍着身体的疼痛去喂鸟，有点愉悦地勾起嘴角。

    不知道老师是否清楚，自己也会共享他们某一刻的欢愉呢？

    *

    “感官共享？”贺隐溪愣了下。

    李煜城握着他的手，坦白之后虽然觉得贺隐溪不会反悔，何况还有同心蛊这个束缚在，太傅总要顾忌自己的身体状况，但心里总归有点忐忑。

    贺隐溪从他掌中抽出了手。

    李煜城一愣，当即有点委屈可怜地皱眉：“太傅……”

    “不是那个意思。”贺隐溪的脖颈微微泛红，说不上是什么缘故，轻咳一声道，“我刚换了刺史所赠的衣物，还有些不适应。”

    在汾州刺史的护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