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岳一路快马加鞭，只半个月便进了岭南地界。

    他们没有选择住驿站，而是住进灵雀早已安排好的一处三进的宅院，顾相之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嘴唇青紫，是中毒。

    这几日灵雀对岭南发生的事已基本了解了，见到宗政岳来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与他讲了。

    “这个段其峰，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若老实上京，说不准陛下还愿意保他，他为何要自己作死？”长风愤愤道。

    “我看未必是他要自己作死。”灵雀道。

    “说来听听。”宗政岳心中已有猜测，只需寻个机会证实。

    “段其峰对大长公主的手段还是了解的，虽则近些年，她一直住在白云庵，早已不再插手郢都的事，但并不表示她也不管她儿子了，他在可能活的情况下选择了与长公主为敌，他能三贬三升，又怎么会是个没脑子的人。”

    “那他为何要派杀手刺杀顾二公子，还给他下毒？”长风道。

    “这些事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灵雀顿了顿，“属下试着找过段其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谜底都在顾二公子一人的身上。”

    “一些不是秘密的秘密，不是藏得好，而是伪装的好罢了。”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真相往往不重要，因为......历史是赢的那个人写下来的。

    祝老给顾相之把着脉，不时摇头叹气，行医几十年，还没见过又是坠崖就是中毒还能活下来的人，顾二公子是独一份儿。

    “老人家，顾大哥如何了？”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姑娘问道。

    祝老捊了捊快被薅秃了的山羊胡子，瞪眼看向眼前的小姑娘，“你学过医？”

    那姑娘摇了摇头，“我没有学过医，不过我从小住在山里，我阿爹是山里的猎户，我识得草药。”

    “我给他吃了些能解蛇毒的草药。”那姑娘犹豫了一下道。

    祝老点点头，“他的体内至少三种以上的毒，其中最凶的便是蛇毒，但你给他吃的药也只能暂时压制住这种蛇毒，并不能彻底解毒，相返现在这毒正在浸入他的心脉。”

    “那怎么办？”那姑娘有些慌乱，她以为他在慢慢的好起来。

    祝老没答话，他没有必要跟她说那么多。

    见宗政岳走进来才说道：“顾二公子的毒已浸入心脉，我的药只能暂时控制住毒性的蔓延，若要解毒还是要去三百里外的神医谷。”

    “神医谷每年都有弟子出谷行医，却从未有人进去过神医谷。”宗政岳看向床榻上昏睡的顾相之，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六年前，将将十二岁的他，在他成了所有人都避之为恐不急的凶煞恶鬼时，只有他，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七皇叔的喊。

    他从未想过，他的谋算有一日会伤到这个唯一在他众叛亲离时对他传送过善意的孩子。

    宗政岳坐在床榻边，为顾相之擦拭了额间浸出的汗珠，“他耽搁不起。”

    祝老自然知道，但他无法保证，神医谷擅医者众多，但擅毒者仅一人，他不是要带他找医者，而是要找那擅用毒的人，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谷里。

    擅医者未必能解毒，但擅毒者，一定有解毒之法。

    “也罢。”宗政岳起身看灵雀和长风，“备一辆马车送祝老和相之去神医谷，长风护送，即刻启程。”

    “是。”

    “是。”

    “我...我也要去。”一道懦懦的声音传来。

    宗政岳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姑娘。

    “就是这位姑娘救了顾二公子。”灵雀说道。

    宗政岳看向祝老，似询问是不是能带上她。

    祝老想了想，点头，“她虽不通医理，但懂一些药理，我年纪大了，中途遥远难免有体力不支的时候，带上她也行，左右这段时日都是这位姑娘在照顾二公子。”

    “好。”宗政岳转头看向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柳棠。”

    柳棠觉得这人周身的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她在集市偶尔也能见到大官，但他们都不如这个人身上的气势吓人，和他对话总忍不住磕巴。

    “那就有劳柳姑娘了。”宗政岳颔首。

    安顿好了顾相之的事，宗政岳又一头钻进书房，他得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岭南的事理清楚，段其峰仗着宗政显的信任做下欺压百姓的事相比于谋害皇室宗亲可真不算什么，毕竟，若没有顾相之被刺杀一事，到了郢都宗政显还真有可能保下他，过几年等众人都淡忘了这件事，以他的统军能力，再掌兵权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如今走的这步棋，实在算不得高明，反倒像是把他当作了弃子，一个拥有统兵之权的都护都成了弃子，除非他找到了更好的棋子。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宗政岳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心没来由的抽痛，他现在无比想念那个无时无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