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堂又是一夜未睡，拖着一身的疲惫又回到了济世堂的诊堂。

    杜仲已和其他的学徒已经在为城中的百姓分发解毒汤。

    今日来济世堂的人似乎比昨日少了些，这对沈春堂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过去的桐城市井是烟火气，现在的桐城不是腐败的气味就是药味，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沈大夫。”

    一个长满脓包的手轻轻拽了一下沈春堂的衣角。

    沈春堂回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年，有一瞬怔愣，将他还未收回的手托在掌心看了看，他的情况越发严重了。

    “会好的，你要坚持住，很快就会有人送药来了。”

    沈春堂并不确定治病的药什么时候能送来，他只是希望他能多坚持几日，只要几日也许就能活下去。

    少年摇摇头，“沈大夫，如果我死了，请你把我和阿姐埋在一处，我胆子小，一个人会害怕。”

    “沈大夫。”

    沈春堂再要说什么，便听到楼汶的声音传来。

    “沈大夫，王爷昨夜回城，今日一早便说要来见见你。”楼汶挤从人群中挤出来拉着沈春堂。

    沈春堂看向他的身后，宗政岳淡笑着看向他。

    第一次见他是在武英巷的一处宅院，那时他带着人轻易的创进灵雀布下无数暗卫的院子，他只顾为那位都城来的公子施针，等起身时便见他站在身后，大热天里，他的脸布满寒霜。

    众人见楼汶来了，都聚在了济世堂的门前，连正欲离开的少年也停下了脚步。

    宗政岳的目光只在沈春堂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少年，那少年的脸上的红疹已经化脓，脓包周围的皮肤已隐隐有了溃烂的迹象。

    “这便是病症发作之后的样子？”

    宗政岳看着少年，问的却是沈春堂。

    沈春堂点点头，“正是。”

    “这是何种疫症？”

    沈春堂摇头道：“无任何古籍记载，发病极快，宋临已算是染上疫症活得最久的了。”

    那少年名叫宋临，苏州人，听说岭南盛产荔枝，遂慕名而来，只是姐弟二人遇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症，姐姐病逝，如今他又......

    “本王护卫亦染了疫症，劳沈大夫帮忙诊治。”

    灵雀上前微颔首，“有劳沈大夫。”

    沈春堂定定看着宗政岳，没有动，也没有看向灵雀。

    “怎么？沈大夫不愿意？”

    “凡是看诊亦讲究先来后到，如今这形势，我不选择病人，但也要分轻重缓急。”沈春堂挺直身板，话语铿锵有力，引来围观百姓的夸赞。

    “好，沈大夫好样的。”

    “就是，王爷又怎么样，谁的命不是命啊！”

    “沈大夫可以治病良药？”宗政岳淡声道。

    沈春堂看着他，摇头，“还没有。”

    “但本王有。”宗政岳拿出萧汝嫣送给他的香囊，“本王不确定是不是有效，他们是本王的护卫，可以试药。”

    沈春堂在他拿出香囊时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莲香味，走上前正欲接过他手中的香囊，但宗政岳紧拽着不放手。

    “沈大夫取了药，记得把香囊还给本王。”宗政岳说道。

    沈春堂看了看两人手中的香囊，又看向宗政岳说道：“王爷为何不自己取药？”

    “本王不舍得。”宗政岳顿了顿，又道：“若她责怪，本王只说是沈大夫为救人损坏的便是，反正不是本王动的手。”

    沈春堂抽了抽，咬呀道：“...好！”

    宗政岳这才松了手，一行人随沈春堂进了济世堂的后院，那是平日沈春堂配药的院子。

    沈春堂一边将香囊里的药倒出来，一边问道：“王爷可也染了疫症？”

    “本王有这香囊护体，自是无碍。”

    “不知王爷这香囊是从何处得来？”这缝制香囊的针脚实在难看，也不知是出自都城哪位闺秀之手。

    宗政岳淡笑，“心上人所赠。”

    沈春堂：......

    沈春堂把香囊里的药分好，又从药屉里拿出几味药，分成三罐熬上，亲自守着药炉。

    楼汶穿梭在百姓当中，安抚着众人的情绪，“祁王，都听说过吧。”

    “他可是上过战场的战神，杀过贪官，这些个瘟神见着他只有躲着的份儿。”

    “有王爷领着我们一起对抗瘟神，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死后见了自家祖宗还能说我们是跟着战神一起打过仗的。”

    楼汶说得唾沫横飞，蹲坐在地上的百姓经他几句话，也确实燃起了斗志，纷纷附和着。

    “这楼汶是真有本事。”郑文喜说道。

    “要不说惹谁都别惹文人，惯会耍嘴皮子。”卢槐嗤道。